浙江省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邹瑞游
2019-01-19
关于学生时代在音坑生活的那段日子,阿宁确确实实是忘得差不多了,但生活留下的痕迹总是难以泯灭,到了这365天中最依赖的被窝的时候,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起了“火笼”。
在那个地方的冬天总是有温度的,点燃小火笼,家人围坐在门口谈笑,有时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火苗呲呲地往外逃窜,奋不顾身地舔舐着黑夜最后的尾巴,这像是一种仪式,所有人都是虔诚的教徒,炭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是他们朝圣之路的背景,大家都知道顶端的火红昭示着新生的希望,因为春天就在不久的将来。
但现在呢?A市的解放南路没有春天。
日子仿佛一瞬间就从羽绒服变成了短袖,空调也一直开着,只不过是冷热的区别。阿宁穿梭在人民路摩肩接踵的玻璃大厦之间,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家店面的名字,恍恍惚惚,她对周身环境的变化也浑然不觉。毫无疑问,她现在生活在一个现代工业化文明的产物中,而她的心却不甘于终日踯躅在这来回百来米的路。
生活在这里幸福吗?阿宁面对着堆积在门口的外卖盒子和贴在铁门上催缴水电的单子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思索过后总是无果,所有人都在对她说,即使没有家人陪伴,但大城市总会提供更好的机会,对自己的未来有好处。
于是日子也便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着,阿宁彷徨于解放南路和滨江路的交叉路口,殷切地瞻望着未来。
又是一天加班结束,打完卡后她走过滨江路拐个弯又踱入了解放南路,今天与同是隶属于严冬的前几日好像不太一样,寒风噌噌地钻进脖子里,阿宁转头瞥到玻璃橱窗里自己的身影,毛线帽、羽绒服、大棉鞋,唯独缺了一样围巾,意识到自己把围巾落在了办公室,阿宁转头望望走完了的滨江路,还是打消了回去拿的念头。
冬天的夜晚降临的总是很快,她的身旁是穿梭不息的车流,尾灯打出的红光构成了一段段城市的脉络,把羽绒服的帽子贴紧耳朵,透过一层毛看着那些闪烁跳跃的火红,直叫人想起以前无数个茫茫冬夜里蹿动的灵魂。猝不及防,在阿宁出神之际她的肩膀好像被撞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去看,是一个戴着贝雷帽,穿着貂皮大衣,脚上高跟鞋撞击地面发出“哒哒”声的女人,身上香水的味道好像蹭到了阿宁的衣服上。她厌恶地皱皱眉,没来得及多想又被挤入进人群中。前方被雾霾掩埋的太严实,一阵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大概是太累了吧,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阿宁这样安慰自己。
当阿宁裹紧被子蜷缩着进入梦乡,这座城市跳动的霓虹永不疲倦,年轻一辈蔓延的热情聚集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而远在东南角的另一边,音坑的火笼却早已尽数熄灭。
忙忙碌碌之中,阿宁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像解放南路也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