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就在我家对面,有个约摸七十岁的老爷爷,每天清晨推了辆三轮车,卖烤红薯。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人买过他的红薯,他也只是静静地摆他的摊,从来不吆喝。 有一段时间,家中欠了不少债。母亲工作很忙,常来不及给我准备早餐。每天,我只能就着前一晚准备好的馒头、包子,边走边吃。夏天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冬天,啃着干冷的包子,心情也在骤然间降到零度。 前年秋天,连着下了一晚的秋雨,气温只在一夜间就下降到了令人难以接受的温度。和往常一样,啃着干巴巴的肉包子,缩着脖子,走着去上学。天气一凉,猪油全冻结了,嚼在嘴里真不是滋味。 刚下楼,红薯爷爷叫住了我:“姑娘,天那么冷了,还吃这冷食啊!”我以为他是想让我买他的红薯,便不理睬,只顾走着。 “哎,姑娘,我给你热热吧!来啊!” 口中嚼着索然无味的包子,我停住了脚步,有些犹豫。“可我没钱买你的红薯……”我小声地说。 “不买不要紧啊,一早就吃冷的,可对你的身体不好。来,我给你把包子热热。”老爷爷一脸的慈祥。 我小心翼翼地把包子放到红薯的桶上,拘谨地站着。 “姑娘,我见你每天都是一个人进进出出的,你爸妈呢?”他忙着照料烤的香喷喷的红薯,头也没抬一下。红薯的气味是多么诱人啊,为什么总没有人来光顾呢? 我只是看着他,上下地打量,一言不发。他在这儿卖红薯也有许久了,每天我都只是匆匆地走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他,意识中莫名地生出一份亲切之感来。 “哦,没什么,随便聊聊……人家都叫我老蒋,老是有话讲……”见我不接话,他有些尴尬了,就憨厚地笑笑,也似乎是在对自己有些冒昧的问题表示抱歉。“好了,给你。以后就把吃的拿来,我给你弄热了再吃,反正这火我得起,顺便的。”他的手颤巍巍的,似乎是连拿包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我小声地应下,“谢谢蒋爷爷。”他也许没听到,只是兀自摆弄着红薯。我走开了有一会,他突然叫我。 我应声回过头去,只见他很努力想笑得更灿烂一些,并说:“不用谢。” 我莞尔一笑,手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像是捧着一颗温暖的心。 后来,我常去蒋爷爷那儿热早点,也和他聊天。与他相熟了,渐得知他的悲惨。 他膝下无子,早些年又亡了妻子,一个人住在街边的小平房里。他也曾有过幸福的生活,美满的家庭,每每说起这些,他总是神采飞扬。可现实容不下平凡个体对幸福的期望,生活匆匆走过,来不及聆听每一个人许下的愿望。 大多数时间,我只是听他讲,他很健谈,也很乐观,即便有时候我分明地看到他那浑浊的眼中充满晶莹的泪水,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半年以后,家里债务渐清,经济宽裕起来了,我便常去蒋爷爷那儿买红薯。 去年寒假,我去了外婆家里。这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江南的土地上极罕见地覆满了白雪。寒假结束,我却再也不曾见过蒋爷爷。 直至今日,我仍无法忘记他喊我“姑娘”的声音,无法忘记他颤抖的手,还有冒着热气,直暖人心的包子,带着红薯的甘甜。 冬天肃杀了很多生机,只有心中永远留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