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不知为何当我听到这句歌词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位早已故去的长辈。　　幼时我同外婆一道去乡下看望她。她已近迟暮之年，被我换作“阿太”。那天，我倚在门框上听她们谈话，无非一些家长里短，兴致缺缺的我马上将心思转移到桌上的一个闪光物那儿。我垫着脚去够，想要拿下来好好把玩一番。一声脆响过后，里屋一片寂静。片刻后，我仍不知所措地呆立着听外婆的斥责，她不忍心看小辈受责，便重复着“碎碎（岁岁）平安”以减轻我的罪过。当时的我并不认识“破镜难圆”这个词，更不知道一面出嫁时陪嫁的镜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只记得我临走前看到她坐在床沿目光直直地射向角落的一堆碎镜片，几缕光透过漏风的纸糊窗户照在上面，被反射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现在我想起当时的情形，会思忖那反射的是光还是一个女人孤独的光阴。她的人生固然有着时代烙上伤痕，但除此之外，我更心疼的则是她的晚年生活。她含辛茹苦拉扯大了五个儿女，可竟没有一个愿意长期陪伴、服侍她。这也罢了，忙碌的现代生活的确让人招架无力，但不可原谅的是她那五个儿女竟连轮流着陪侍她都要互相推脱！一面镜子，折射出她昔日的如花容颜，折射出她如今的悲凉晚年。镜子碎了，她可以用“碎碎（岁岁）平安”来安慰自己，倘若心碎了，不，已经碎了，她是否有什么话要说？　　可惜，我没听到。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四儿子家中的一个小房间。孤寂、冷清比病痛和老死更让一位老人感到无助、恐惧。我看见她被围在匆匆赶去的儿女中间，我看见她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对儿女的责备，我看见她苦苦挣扎而血吐不止的痛苦，我还看见了她柜中的一堆碎镜片仍熠熠闪光。我出了门低着头暗暗啜泣，我哭这夜那么黑却遮不住那瞒着头的血，我哭这花这么艳却留不住那暮垂的人，我哭这死那么悲却唤不回那窗边的情。物是人非事事休，不知当她归于土中后会不会想起谁。 　　午后，如果阳光静寂。你是否能听出往日已归去哪里？在光的前端，或思之极处，生死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