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望江南》与《武陵春》两首词加以比较,会发现很多: 首先,两首词都写到了“梳头”,不同的是,一个“梳洗罢”;另一个则 “日晚倦梳头”。古代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因此,两首词都要表达女子的感情,不同的是一个是男子托女子的口吻来写,一个则是女子直抒胸怀。一个“梳洗罢”,让我们感受的是这样的一个情景:清晨起来,一个温婉的女子于镜前细细地妆扮,,只为痴心等待的人儿万一归来,便可见自己最美的形象,那份细心、那份柔情刻骨铭心;一个则是:日已晚,一个垂暮的妇人(李清照已五十多了)依然一副蓬头垢面,不思整妆,只为能欣赏自己的丈夫已魂归西天,那份无助、那份绝望锥心刺骨! 其次,是“日”,一个“斜晖脉脉”,一个“晚”。汉字我认为真是神奇,读着那四个字“斜晖——脉脉”,眼前便出现时光流转,从清晨到日暮,一轮如血的残阳,依依地向着西边坠落、复坠落,那样的不舍,那样的多情,只为想伴同这多情的女子等待、复等待;与夕阳一起坠落的怕还有那女子的痴心与希望!斜阳有情人无情,为什么,那个人可以日复一日地不出现?而同样的,那个“晚”字,让人想起从白天到晚上,整整一天里都是神思恍惚,不知所为,再想及“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真是,不思量、自难忘! 其三,是那“船”,一个“千帆”,一个“舴艋舟”。从帆影点点的翘首,船儿临近的喜悦,到驶过刹那的依然渴望回头是惊喜,到终于远去的无奈……在“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的千万次的轮回中,不变的是痴心守侯,不变的是无悔等待。这真是:只恐江上千万舟,载不动、如许思!李清照的“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则为千古名句了,此句既传承了李煜诗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妙处,又有创新突破。李煜的诗句将无形的愁绪有形化,以一江春水喻愁,写出愁的绵绵无绝;李清照的诗句也是将无形的愁绪有形化,只是她将愁搬上舟,而这一搬,船儿便要沉没,真是愁得沉重!由此,可以引导赏析“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以及“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前者将愁比作乱麻,纠结缠绕于心;后者则连用三个比喻,写出愁的弥天盖地之势。 最后,值得一比的是“泪”,一个是“肠断”,一个是“欲语泪先流”。让学生讲,很多学生都说是“肠断”更痛,说前者泪已尽、或者泪往心里流,想到柔肠寸断;那人生死未卜,自己日日饱受煎熬。而“欲语泪先流”,起码还有泪,起码那人已经确定已死,虽然痛,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但我却觉得“欲语泪先流”更痛,那种痛,是痛到骨髓,是痛到心扉!白苹舟,许是两人初次见面的地方,许是两人约会的地方,许是两人最后分手的地方,许是……但每忆及,都是一种蜜甜的忧伤。即便痛着,依然快乐着。正因如此,明天,她依然会“梳洗罢,独倚望江楼”;正因为如此,明天,她依然会望见帆影内心喜悦……如果真正爱过的两个人,让你选择两个结果:一个是让他死去,一个是他生死不明,而且他也许已经“执”了别人之手,你会选择哪种?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很多人选择了还是让他活着,哪怕他再也不回来了,哪怕他爱上别人了,哪怕别人说“我”是自欺欺人,让自己活在无望的等待里,依然选择后者,毕竟,那是曾深爱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