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说(画中人)画说:“近一些,近一些,好让我看清脸。”我想我对于神话故事的态度,是多变的。我童年时,常想到一处仙境,哪里有许多我所明白的事物,只有我懂,任何人别想介入;我略长大时,开始嘲笑人们的无知,对于天空的幻想似乎让他们备受煎熬;我刚开始创作时,我恨透了神话,我与父亲在除夕夜大吵了一架,夺门而出,望着满天的烟花,我有些犯傻。而现在,我却发现我面前的一幅画,似乎在向我招手。画上的是个仙女,她困在卷轴中的光景,似乎比我活过的还长。他的五官,似乎是梵高,阿炳这些艺术巨匠们贡献出的(梵高割了耳朵,阿炳失了眼瞳,似乎都安在她秀脸上了)。不只是画上的人眨眼,还是我在眨眼。我也是从书上看到过,画也是会动的,只不过,他们在人们不在时独自欢腾。但这些些许许是人们文化研究的参考,我不太乐意有这个记性,或是我听见她细如魔咒的话语时,惊异地失去了理性。我问:“你是谁?”她不答,我才发觉这个问题凡庸了一些,她没必要与我言说,我只得压低了膨胀的心,作淡定状,缓步到近前,却无法理好每个步子的公分,且没处理好脚与地板的关系,一瘸一拐的显得更不自然了。只愿她没见出来,但若没见着,她又怎会笑呢?她笑时,用长的彩袖遮住,但彩袖却又透得出她的脸的轮廓,和弯的嘴角。我反而更不自在了,她着着的衣在舞动,发上的水晶珍珠饰的钗要似滚落下来,双眉间有一丝秀美,要说有瑕疵,就是她不该涂上脂粉,盖住了那无限柔美的灵气。好一个眉目秀气的仙女!好一个粗劣笨拙的后生!我见她冲我笑,我也冲她笑,笑得有些勉强。我知道我笑起来并不好看,父母送给了我一张本该阴沉着的脸。但也不能板着脸,我笑起来,是整个脸拧在了一起。我恍惚起来,又自失起来。或许这恰恰是一个神话,又或许我自身是一个神话。那意境,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充满着整个房间。墙,这冷硬的拳头也善良了起来。只是两句话,之后便没了言语。当听见底下人脚步声时,画上的仙女似乎又静止了。临走前,她说:“你便是一幅画,却挂在这水泥墙上,白白空耗了这灵气!”我听见她叹息,心中也有些吃惊,真是人在赏画,画亦赏人呀!这卷轴仿佛是一扇门,门内传来画的声音。梦中(梦中人)有一些些日子,我常常在深夜发奋着,直到眼圈黑了,憔悴了,才想起是有些时间没有见一位朋友了。他是否依旧那样,穿着整齐的素衣,坐于椅上,等着我的造访呢?加快脚步,些许茶还未凉。轻叩小门,他应声打开。两位老朋友微笑而对视。他领我入了屋子,吊着一盏如太阳般亮的灯。一盏灯,一张小桌,两把轻椅,桌上是茶壶和茶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他曾说他并不看书,却已然成了智者。他邀我入座,冲茶入杯,香气传入鼻咽,热气裹了我的眼球。什么茶,却是忘了;我本不懂茶道,但为了对得起他的一番好意,那笨手作灵巧样晃着杯,有茶水溅出,也不在意,只看那茶水在杯中打转,颇有观赏红酒的意境。他并不喝茶,而是在擦拭着桌上的水渍,也在看灯下我的影子。他见我杯已空,香犹存,便顺着香气又冲了一杯。此杯饮毕,开始畅谈。满屋的茶香,好似卧龙铺的草香,逸少斋的墨香一般,让人清醒,又让人捉摸不透。这便是智者的气场吧。不谈四书五经,不谈吟诗作画,恰是我们所不知的,外一种思想。这次,他问:“茶好喝么?”“好喝,那是自然。”“饮尽了,还剩些什么?”“还剩下网不尽的一丝清香。那么,您便是想说,无形的东西要比有形的东西更长久么?”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便明白我是在装了,礼却也失大了。我便放下杯子,请教这位慧心之友。“你所闻这清香,或来杯中,或来壶中,总而言之,他们都来自个处所,都有所归属,都有些立足。这也便是,产生清香要有可以温存的地方——这样才有茶之趣味。”这或许也引起我的共鸣,他像老僧,一眼看穿了我的心事;但他依然是我朋友,居于他的处所,散发他的清香。谈话结束了,那么,请回吧。我是不会吝情去留的,只眨眼睛,茶香还犹存,我却枕于绵软之上。这一梦中人,竟惹了满园幽香!自己(镜中人)(Man in the mirror)我凝视着镜子中,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也同样惊异地凝视着我自己。这,便是我?我,存在么?镜中人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竟一时语塞。我不得不承认眼睛的魔力,能看见我最心爱的人;但是,一面小小的镜子,却让我看清了自己,最未知却又最临近自我的人。我似乎得感谢他,但我会毫不留情地责问镜中的这个人。你为什么会如此软弱,像一块面对洪荒的泥土,像妈妈手中的面团,像一只蚂蚁,只要微小的力量就能被处死?!你为什么总是选择哭泣,或者把泪掺和到墨水中!就想得到认同么?你!认为你最浪漫,像个诗人,却连爱情是什么还不能理解么?!为了四分平方的一块屏幕,竟会舍下相伴多年的朋友?!还谈什么兄弟!你为什么不去,不去做到你所想到的?!这算是悲哀么?偷喝父亲的酒,醉到现在还未清醒么?!你想改变世界,那么,你起来了吗?你又走出过门么?……最后,我梗咽,像一次次地撕下伤疤,疼痛复发,背靠那面镜子。一切的一切,镜子里的人都一一目睹,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是的,为什么,那么无能的自己,却只能躲在屋里偷偷地惩戒自己?我不明白。说了一万遍为什么,镜中人还在那呆立着,他想自己或许面对的,不是最大的诘问,而是最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