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县实验小学 蒋丹
2020-01-16
这个冬天,是我从教以来过得最温暖的冬天。
当我辗转收到那束犹带着水珠的鲜花时,心里已经柔软成了一片。一封厚厚的信,落在了花束中间,当我缓缓展开它以后,阵阵温暖也从记忆深处涌来。信的落款是“您的学生”,但我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一个较小而又坚定的身影。
我教了11年的语文课,遇见了许多让我印象深刻的学生,他们性格迥异,表现不同,都有各自的特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送信的人是我10年前的学生,一个小名叫妮妮的女生。
10年前的我无论是年级还是教资,都还算是稚嫩,刚刚踏出校园不久的我,对教师的身份适应还算良好。最初时,我很想与学生们做真正的知心朋友,以平等温和的方式与他们相处,但时间长了,我却深感疲惫。因为师生关系天然的特性,许多学生并不愿向老师彻底敞开心扉,当老师卸下身份再与他们交流,他们反而更加拘束。为了不耽误学生们的正常学习,我不得不放弃这样的教学模式,只能选择性地和愿意交流的学生“做朋友”。
妮妮是个害羞的女孩,原本她也没能成为我的“朋友”,因为不爱说话,各方面的表现也中规中矩,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也不算深刻。直到有一次,我在班上听写古诗词,学生们一边听一边俯身写。站在讲台上,底下的情景一览无余。谁胸有成竹,谁在抓耳挠腮,谁一脸纠结,谁又东张西望,我看着学生们的各种姿态,也顺势了解到他们目前阶段的诗词记忆情况。那时妮妮忽然低下了头,脑袋几乎要和课桌持平,我见她同桌也在往她课桌下面望,心里了然:她怕是在看自己做出的小抄。这让我失望又愤怒!
我心里很清楚,学生尚未成长,三观还不够健全,势必会有各种坏习惯,但作弊绝对算极严重的一种。这种行为如果没有及时引导,很可能会造成巨大的隐患,对成长百害而无一利。那时我的教学经验还不够充足,没有考虑到公然批评会给学生带来的伤害,我径直走到了妮妮的面前,从她的课桌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里面赫然写着听写的内容。在妮妮惊惶的眼神中,我把纸条捏在手里,冷着脸对她说:“下课来我办公室。”妮妮的眼里顿时聚起泪水,我却没有因此心软。从发现作弊到下课这段期间,妮妮一直很惶恐,眼泪也落了几次,这也让我不断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行是否不太妥当?等到下课后,妮妮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走进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内后,妮妮显然更加惊惶,整个人都僵硬了许多。她低着头不敢看我,两只手也紧紧握在身前,看上去很害怕。我瞬间判断出来,这是一个敏感多疑的孩子,如果直接对她进行严厉教导,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于是我先给她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告诉她我曾经在某次随堂测验中偷看了同桌的答案,直到现在我都在为那件事而感到羞愧。妮妮果然也露出了羞愧的神情,我就换了温和的语气对她说:“老师知道你只是一时犯了错误,我看过你写的作文,老师感觉得到你是个善良美好的女孩。不要让自己的成长染上不好的习惯,因为它们不会给你带来快乐。”接着我又郑重地对她说:“刚才课上老师的做法,是不是伤到你的自尊心了?在这里老师也要向你道歉,因为我没有用更好的办法处理。我们都犯了一样的错误,那就是用最不合适的办法解决问题,现在我们一起改正这个缺点,好吗?”妮妮的惊讶都写在脸上,她朝我重重地点点头。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发现妮妮变得更加勤奋了,尤其是上语文课的时候,她变得更加积极。平时的默写、听写环节,她的表现也日益出色。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处理方式,心里由衷庆幸,也非常感慨。所以那段时间,我还在私人日记里写了一段话,大意就是:尊重式教育,往往比冷酷式教育更有奇效。因为写了这句话,所以我才能尽快回忆起那份遥远的记忆。这句话也成为我之后教育生涯的核心内容,一直贯穿着我的教学之旅。
转眼10年过去,我原本已然忘却那个叫妮妮的女孩。直到我收到了那束花,负责送花的人还笑着对我说:“下单的客人让我们为她保密,也让我代她向您问好。”那一天,我把花放在了房间里,坐在桌案前又认真读了那封信。整整三页长信,字迹规整、清秀,一眼就非常认真。而信中她既交代了自己生活的现状,也表达了对我的祝福,当然,也没有略过当初发生的事。她在信中写道:“老师,我终于明白您当初讲的那个故事的含义,时至今日,我依然为当初的自己感到羞愧。这份品行上的遗憾,也许会伴随我终生,它也会像您教导的那样,时刻警醒我自己,坚持一个诚信、进取的人……老师,谢谢您!”
再长的信也有读完的时候,就像再羁绊深厚的师生,也有分别的那天。我站在教育岗位上,做着教育的引路人,也在不断地迎来送往。我见过他们各种模样,喜怒哀乐的表情,成功失败的经历,理想与现实的碰撞等等,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份蓬勃生长的力量,让我能更坚定地前行。与妮妮同行的日子里,我明白了教育需要尊重与温和,与许多“妮妮”的相处中,我也不断改造自己,努力做一个“完美”的老师。
对我来说,教育最大的幸福不是获得了多少荣誉,也不是攀升了多少资历,更不是得到了多大的赞扬。而是那些小小的孩子们,带着我对他们的教导与期许,昂首挺胸地走在成长路上,意气风发、一往无前,并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把芬芳的果实送到我的面前。
“老师,谢谢您。”一句写在纸上、夹在成长时光中的真诚感谢,是冬日里最温暖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