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捕鱼 阿明是阿幸妈的大儿子,十四五岁的时候,身材就很魁梧。走路踩得石板“咚咚”响,吃饭端一只蓝边大碗,一大碗米饭,没扒拉几口就见底了,一连可以吃上三四碗。常听阿幸妈有口无心地嗔怪:“小鬼,这么会吃的?已经吃了三碗还不够!”阿明呵呵笑着,径自奔向大锅。七十年代,有饭吃饱,已经是很幸福的了,也不介意有没有下饭的菜。即使没菜,那饭粒嚼在嘴里也是甜甜的。 阿明能吃,故个子窜得比他父亲都高,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每逢冬季,我们都冷得瑟瑟发抖,阿明却闲不住,带上弟弟阿群,叫上外弄的阿三、阿伟、阿龙一起去河塘里车水捕鱼。 他们从“堂前间”里扛来了长长的像龙一样的水车,带上脸盆、水桶、箩筐,个个腰挂一只口大底小的小竹篓,身后跟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时气温已经降到零摄氏度以下,河里积着薄冰。河岸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我们这些孩子都冷得直打寒噤。 阿明、阿三脱得精光,使劲耍了几下手臂,摆好架势,准备往水里跳。岸上顿时躁动起来。看阿明、阿三的脸,像将军一样威严,他们不就是我们心目中的关公、浪里白条这些英雄好汉么? 两位英雄终于跳入水中,岸上一片吆喝:“阿明、阿三当心冷!”他俩很快地将一段河塘的两端用泥土结结实实地堵上。阿伟、阿群、阿龙也毫不犹豫地甩掉衣服,只留一条短裤,扛着水车下水。“快装,快上!”他们很快就装好了水车,又在欢呼声中爬上了岸。阿明两手紧握水车把手,开始“吱呀、吱呀”地摇起来,水车像得到作战令箭似的立即转动起来,股股白花花的河水就从片片薄木片中间“哗——哗——哗”地流到了塘外 。 水面一圈圈缩小,塘底终于朝天了。鲫鱼、草鱼、鲢鱼在“劈里啪啦”地跳着;乌鲤鱼顽抗到底,钻进了水草丛中,或者伏在塘泥里不做声;乌龟、甲鱼在塘底不安地来回爬动,还不时地用绿豆眼好奇地望着那明亮的天空。 这时,五个大英雄开始捉鱼了。很多鱼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抓起,“啪啪”扔进了桶里,小鱼小虾甩进了随身的小竹篓。泥鳅、螃蟹狡猾,“嗖”一下就钻入了污泥里。他们就两手伸进泥里,使劲地掏啊掏,掏得污泥“吱嘎、吱嘎”响。站在岸上的人们也不闲着,个个探着身子,睁大了眼睛盯着塘底,还不时地指挥着、叫喊着:“这里这里!”“呀,一条大黄鳝钻进去了!”一边叹息着,一边继续寻找着目标……不一会儿,水桶里、脸盆里就满是白亮亮的鱼儿。等他们上岸以后,我们这些小孩子们也脚底痒痒的,小心翼翼地踩进淤泥里,开始捉些小鱼、小虾。 看这五个大英雄,他们满身、满头的污泥,脸黑不溜秋的,连头发也是灰灰的,一簇一簇竖立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才感觉他们不是泥塑的。在人们的簇拥下,扛着水车,端着脸盆,抬着一大桶鱼凯旋归来了。然后将鱼倒在石板地上开始分配。当然,最大的鱼会放在一边,平均分配,小鱼小虾则意思意思随便分些。 这一天晚上,我们的餐桌上总算又有了久违的腥味——一盆红烧鱼,那是阿幸妈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