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的频率,也蛮高的。 有时是要借英语笔记,有时要问关于二氧化碳,有时算出了一个带根号的怪数字,然后来问问对不对。 有时很无聊地说:“好饿啊!”有时很八卦地说:“今天体育课会不会不跑步了?”有时很兴奋地叫:“我们来打赌,几点放学?” 有时激动得什么也不想干,佯装回头看钟,目光漂移到你这里时很迅速地笑一下,有时烦燥得什么也不想干,笔也丢了,题也不看了,我扭头看你,看你沐浴在薄薄的碎金的阳光里,你安安稳稳地做题,笔飞快地动,却不是很紧张的。你发丝安然,校服领子服贴。 我挪动一下椅子,到有阳光跳跃的地方,我也安静了。 原本,我们一尺之间的空气,有着神奇的营养。 让我把所有的尘埃捉拿归案。 第一颗,送给香港。 对香港的幻想,从张晓风的散文开始的。 弥敦道上的那杯咖啡温度刚好,使我系念起那华丽到冷峻,热闹和优雅的城市来了。便只是因为这东出阳关的第一杯咖啡,使我对这从未抵达的城市有了微妙的感受。 为什么是香港?别惊讶,你的理想,我从你的周记里偷窥来的。你写着,你要考港大,和你小舅舅一样;你对大陆人抵制洋节的不解与客观看法;还有听舅舅讲的在香港人们对文化的包容与乐观。这态度亦庄亦谐,反而很朴实,很令人信赖,你对香港的向往与爱,同咖啡与灯光无关,那是你响响当当的少年梦。 可是——你从来不说。即使我们谈论旅行,你也情绪淡然,简直一笔带过。我以为你对梦想,应是洒然轻盈的,如同我们,只是梦想而已。后来,看你空间时,发现个人资料的地区里竟然是香港。你果然有着可爱的韧性。在你心里,梦想有多热烈?但你还是不说,让我觉得,你并不认真。是我幼稚,怪不得你呢。 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你会不会已经是个正宗港人,在那玻璃之城扎根,站在自家的宽大阳台上,就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海? 第二颗,送给武场。 武场,是小女子侠气之下的称呼。两面全都是大镜子的形体教室,留了多少影子?平时不曾见你大呼小叫,终于在那里一饱耳福。(我且偷着幸灾乐祸一回罢) 你不会忘记,在那里我们一起学会呼吸。放长、放慢,放稳。静静的绵长的气息,把心肝脾肺肾一并过滤,我们面朝崭新的自我,喜悦的彼此。 我试图要写做瑜伽的感受。我可以描绘疼痛,却无法描绘舒展。我可以描绘拉伸的酸楚,却无法描绘心绪的豁然。 在上个夏天我接触到瑜伽,这来自古印度的休身养息。那时只有我一个人。我孤独地瞪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最闷热的八月,不打空调,发烫的空气把我的脸烧成猪肝色。汗水流下来,躺在垫子上再起来,垫子上就像掉下一个人印。还有那些怎么也摆不好的动作,重心不稳,底盘不牢,肢体僵硬。我只感到疲惫与沮丧。漫长的一小时后,我散了架般躺在垫子上,体内浊气一并褪去,前所未有的心明眼亮,呼吸第一次厚重如大山。瑜伽老师梦呓般的话语缓慢地在耳边流过——放松,你所有的直觉、想法和理念。想像你头顶恰好有一道白光,请你闭上眼,放心地让它温暖你,照耀你。不要抱怨,不要灰心,人生来就是要承受的。来,告诉自己,我正完全地放松…… 我感到自己正安静地燃烧。我的内心里充满感动与信仰。我告诉自己:我爱上瑜伽了! 现在,这支练功队伍不断壮大。我,诺,你,三个女孩,三张垫子。我们做一样的姿势,一个个被老师压得惨叫连连,互相比较,互相调侃。我经常想,在惊叫地那一刻,我们经受了一样的疼痛,今后的路,也请拉着手一起走吧!这是我们的缘分呢!我们一起度过了你的十六岁生日,点亮蜡烛的那一刻,我们心照不宣地许了一样的愿望。齐心协力切下蛋糕,互相抹奶油,嘻嘻哈哈地一起拍照……这样亲密无间,我感到很幸运,还有我们排的那个“惊世骇俗”的舞,我们一模一样的毛衣,这些细微的存在,使友谊变得真实、美好。 第三颗,送给榜样。 一直想说一句话,谢谢你,做我的榜样。每个故事里,都会有个耀眼的奇迹。你让我不再盲目孤掷地成长,我渴望你的优秀,我也从你的沉稳与大气中看到自己的肤浅与浮燥。我努力地改变,但同时我也明白,取长补短可以让自己完美,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觉得幸福那就是幸福,在巨大的落差面前,我终于心平气和,我有我自己的快乐与骄傲。 所以,第四颗尘埃,送给我自己。 这一尺之间,一切都清晰明亮,我不断感受着一尺对于我的意义。那是追逐,是寻找,是依赖,是信念,是友情,是我生命中永远阳光的一角。剩余的所有尘埃,所有回忆,好好地留给生命吧。是它们给我的答案,让我没有理由不前进,没有理由不感激。 欣怡,有你真好。 指导老师:梅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