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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同堂

宁波北仑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方圆

2017-06-01

一张“圆台面”,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刚刚好。我偷偷数了一下,这一桌,有两对父子,三对母女,两对兄弟姐妹,四代子孙。身边的弟弟迫不及待地开始动筷了。“慢呐,又急死了,先等外公外婆吃。”舅舅粗声粗气地喝住他,耳边已传来满不在乎的几声咀嚼,接着奶奶端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小人先吃好了,你们都快点吃,趁热!我马上来。”弟弟的眼睛得意地挑了挑。姑姑朝厨房喊:“姆妈,莫弄勒,快来吃。”我的心顿了顿,多熟悉的场面。对白,情境,人物。这幕戏上演时,眼前永远有大大的圆台面,围坐在一起的家人们,餐桌上的菜氤氲着热气,徐徐地飘到我眼前,视线渐渐模糊开来,耳边只剩下亲切的酒杯碰撞的声音。“阿爷!”我气喘吁吁地奔上楼,门自动开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胖小子,“老姐,你总算来了。”“铠,今天来给我开门,好乖哦。”“那是,听到脚步声就晓得了。”那亮亮的眼神气活现地挤了挤。“圆圆,你拖这双拖鞋吧,好看的。”爷爷已在身后帮我备好了拖鞋。我忙着往里走去。“阿太!”我跳到老人身边,去看那包了石膏的手。阿太,今年,不,是今天,恰好九十大寿了。本来今天是要做寿的,但在一星期前不当心跌了一跤,伤了手。阿太原来一直住在她的小儿子家里,她会自己动手为自己做饭,舅公和舅婆可以放心地上班,这一下,伤了手,他们只好把阿太先送到了离他们较近的阿太的另一女儿家里,她已退休,但她的儿媳妇的预产期就在元旦的这两天,肯定忙不过来的,几个兄妹一商量,还是决定送阿太来这里住。所以今天,爸爸和阿爷把阿太从宁波接到了阿爷家里。“阿太,手还难过吗?”我轻轻碰了碰硬硬的石膏,“这小姑娘……”阿太扭头去问阿娘,“孙囡啊,这是东明囡”“哦,大勒大勒,不认得勒!”老太太欢喜地念叨着,笑着抚着我“快足勒,介大勒。”左看右看又说“这囡,难看足勒……”哈哈,阿太还当我是抱在手中的小娃娃,用她最古老的说法夸赞我。“外婆,圆圆再上就17岁了。”爸爸笑着,“方圆,你来搬饭!”“来了,阿太我去搬饭了。”松开阿太的手,我起身去厨房。饭不愧是要“搬”的,十碗,简直要成立运输队。手中的十个碗,九个是一模一样的,偏偏我那个不同,小的时候我就“头出角”,在阿爷的溺爱下,我的碗就与众不同的,而且每次开饭前,阿爷会把我的碗用开水烫两下,同他们一起住的十多年间,阿爷一直是十多年如一日。现在,每次来阿爷家吃饭,还一直享受到这贵宾待遇。我把碗叠在电饭煲旁边,拍拍身边的小胖子:“好宝宝,一起搬饭。”“我来盛,要烫着的。”阿爷接过大勺子。“第一碗,给阿太……这碗给小阿娘……这碗给你舅舅……这碗给你爸爸……这碗给你妈妈……”阿爷一边盛着饭一边跟我说着,到了那与众不同的碗,阿爷一气把它盛得满满的:“大一年了,阿囡要多吃点。”“好!”我重重地点了头,这份亲情,朴素得就是“要多吃点”。“来,新年快乐!”我们举起杯子,一并站起来,“正月还没到勒。”阿太喃喃着。我们都笑了,这也算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团圆饭了。“我来剥蟹。”阿爷麻利地挽了挽袖子,“爸爸,剥只蟹,贼介危险啦。”姑姑一句话,我们“哈哈”闹成一团。阿爷,作为全家的中心,对于阿太来说,他是孝顺的女婿,对于阿娘是相濡以沫同舟共济的夫妻,对于爸爸和姑姑,他是严厉又宽厚的父亲,对于我和弟弟,他是慈爱的祖父。“喏,阿姆,你吃一块。”阿太,盯着盘子,正儿八经地说:“我要给囡吃。”说着,盘子颤微微地移到了她旁边的阿娘前面,”“方敏,你先吃吧。”阿娘习惯地把盘子推到了她女儿面前,“哦,圆圆来,你吃吧。”姑姑向我示意,机灵的我连说:“给阿太好了,阿太先吃……”就这样,轮了四代,又回到了阿太的面前。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一个大家族,对上,对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角色,但因为相同的血脉,才使某一些眉目、性情与回忆,经久不息地流传下来。爷爷的回忆里是他独自在外地工作的艰苦岁月,奶奶的回忆里是她一个人在家独自抚养我爸爸和姑姑的辛苦而又甜蜜的日子,这些对于我很遥远;爸爸和姑姑的记忆里有1分1件的小糖,还有过年时才能穿上的新衣,然后去往他们的外婆家也就是我们的阿太家里拜年,那时,阿太是从柜子里拿出好吃的,所以当小阿娘把阿太带来的行李往大柜子塞时,姑姑突然回忆起幼时叫爸爸在门口放风,自己在房间里拉开大柜子偷吃橘子的囧事,这些也离我们好远啊!而我们这一代的记忆呢?弟弟记得了阿太一天要吃六顿饭,他把这多出来的三餐叫做“步后餐”、“下午茶”和“半夜饭”,而我记得了阿太粗糙的手抚过我的手的感觉,以及她喃喃的声音。我们都不会忘记这些了,将来好对我们的孩子们说“你太奶奶哦,一天吃六顿饭,所以健康长寿,你也要多吃饭啊!”于是,这团圆了的一家,爷爷抛开了股票,舅舅抛开了生意,我们不再抱怨学业,我们要讲的,只有回忆里那有泪有笑的事儿,从阿太那一代,到今天,九十年苍苍茫茫的历史,筑就而起的一个大家族。阿太有四个女儿两个儿子,现在四世子孙,济济满堂。每一次的宴会上,觥筹交错之际他们总是会忆起当年的岁月,总是会感叹他们母亲的含辛茹苦。当阿太的孙女出嫁时,阿太的儿媳拉着阿太的手说:“姆妈,你的孙女,长得像姆妈侬啊!”是啊,仿佛是一棵挺拔的树,春去秋来,冬夏往返,叶生长凋落了,又恰似这生命的轮回,因为生生不息的血脉,使我们的烙印里,有了一个个相似点。这个时代已经不迷信了。但为什么我们依然偏信着老人的庇佑,为什么我们依然要年年祭祖,保求平安吉祥?纵然人心不古,世态炎凉,但我们的根源,那生我们,养我们的人,无论年岁相隔多远,我们都深信,他们是我们一生的保护神,是家族的光与源。这是祈祷,亦是怀念,还有祝福,所以我们才有理由展望未来,企盼更美好的新生活。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阿太,我们一同吃了年夜饭。这多么好,让我许个愿,但—愿—人—长—久。阿太,今天我们四世同堂,把从前的事情,说了个够。今后,我们一家人,永永远远地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吧!指导老师:梅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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