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熬过漫长的十七年。喧闹一个炙热的夏季。于七月流火时渐渐喑哑,归于黑暗,在光明里开出花朵。这便是一生。单纯的思维不觉残忍。年迈的思维已经在学会残忍中习惯麻木。之于格林童话。幼时翻阅,只是被奇异的情节所吸引,思维单纯而肤浅。若是如今再回头重温,便会读出无法掩饰的血腥与残忍。儿童单纯的残忍,是在缺乏逻辑的前提上的残忍,最纯净的残忍,也是最最可怕的。所以,那几个夏天里,我们织成网,网住无数个十七年。纤细的竹竿和废旧的塑料袋是完美的搭配。蝉太单纯。太傻。过分天真。十七年的黑暗并没有教会它们除了歌唱以外的东西。只知道向天空飞翔的蝉,永远也无法看到身下巨大的出口。一只又一只呆呆的蝉。我们网住他们十七年的冗长岁月,网住歌唱的权利。一只又一只傻傻的蝉。外婆拿来剪子,锋利的刀口对准蝉的腰部。咔嚓。诺,鸭子们。诺,母鸡们。这是食物。蝉的肉,质地鲜美,蕴含丰富的蛋白质。蝉又那么低等,即使受了腰斩之刑,也能挣扎着匍匐而行。它们不会哭啊!它们不会尖叫!是的。因为站在金字塔的高点,所以永远也无法看到蝉的悲哀。它们没有泪水来表达惊恐与悲伤,没有言语来诠释愤怒与不甘。它们不屑把自己装点得可爱——用那些花哨的羽毛。恰是它们唯一拥有的沙哑的歌喉,吸引了众多无知的单纯的儿童。甘心蛰伏十七年的生物,又怎会惧怕捕捉的触手?也许折断它们飞翔的翅膀,它们还是会用一生的热情,来歌唱。也许只是渴望着,被知晓隐秘的存在。也许它们不怕死亡,因为张扬的它们,已经离死亡不远。区别只在于,能不能开出一朵花来。还是想被知道——这里,是我沉睡的地方。我是不敢用“聒噪”二字来粗浅地定论蝉的。每个生命都有其独特的轮廓、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