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我去了南黄古道,目的就是为了看枫叶。我向往那里柔韧的草茎映衬着火红的枫树,向往那里秋阳穿过枫叶投射到路面的斑驳,以及抬头看天、蓝为底板的片片张扬着热情的红叶。我已喜欢她好几年了,却都因种种原因没有成行。 为了今年的出行,我一直在关注“枫红”准信。前几周,从南黄古道回来的同事告诉我枫叶还披着青涩。过后,有驴友发我照片,我看到了南黄古道上枫叶的过渡色——黄。上一周,“老阔”特意去探了路,问了信——本周南黄古道“枫红正当时”。于是,临时报名,清晨挤上19人满额的小中巴。车窗外皑皑霜露,车厢内却热情洋溢。我闭眼想象,莫名兴奋:枫叶在等着我吧?她会以怎样的面目来迎接我这么多年的相思以及今日的慕名前往呢? 车子临近临海黄坛地界,就有前行的旅人进入我们的视野。我知道,自己是来对时间了。路口“南黄古道”招牌处就已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一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本地人,外地人,伛偻提携,前者呼,后者应,人气不断,好不热闹。阳光跳跃在竹子、树林、庄稼上,反光,闪烁,无不给人生的喜悦,活着的温暖。此时,天是蓝净的,风是宜人的,上坡的腿脚是轻便的。 枫树呢?红叶呢?一路追寻,伴着老同学阿娇的聊天。是观音阁了吧?人很多。正中午。阿娇买了块糯米麻稵,再抬头,却不见了“老赖”领头羊。一上一下两条路,我们该往哪走?穿过观音阁往下瞧,少有下去的人,更不见红叶影子。折回往上看,却是两米多宽的台阶,路边红枫正艳丽。抬头望去,枫树以蓝天为背景,片片红叶,个性张扬,或疏或密,错落有致。有不少的人驻足台阶,变换角度按快门。我想,此时此刻,一树一叶,风景不需要人点缀,镜头不需要人选框,随意按下,都会是极美的照片,难忘的纪念,绝妙的回忆。 因此,我不敢站在台阶上停留,怕挡住后人的脚步;更不想闯入别人的镜头,破坏他们的自然景致。但我又不甘就这样匆匆与红叶擦肩。你知道吗,南黄古道的红枫?我想了你好久好久,今日才得以一面。我怎么舍得就这样与你匆匆别过?于是,我靠边,退至路的边沿,弯身拈起一片细细观赏。枫红正当时,红得都有了厚度。是等我等得着急了,还是见我害羞涨红了脸?我举起枫叶,对着阳光。此刻的她又变得透明起来,叶片上纹理清晰,如同一个白皮肤的少女。透过她那干净透明的血管,我分明都能看到体内流动着的生命原色,听到生命流过经脉时的汩汩声音一般。 然而,低头,我看到了地上满阶的落红,络绎不绝的人们从她身上踩过,碾过,我听到了枫叶窸窸窣窣碎裂的呻吟与叹息。这,不由地使我想起了医院里机械撕裂肉体的疼痛。看红枫,是我此行的目的。但我先前只想到了她那有阳光穿梭在叶间的音符有跳跃在叶尖的节奏伴随的满树繁华,却不曾料想一地红叶要承受这么多路人的践踏!失了血色的枯败枫叶,萎黄的褐色与路石与路泥碾在一起,承接着也映衬着刚刚飘落的鲜红的枫叶。在路人一波又一波的践踏下,鲜红,艳丽,一切世人眼里的繁华,都将转眼成空,先是慢慢失去血色,枯黄,然后是风干,碾碎,终于化尘化土吧? 当“老阔”匆匆赶上告知我们走错了路并错过了最大的枫叶林时,我已没了出发前的赏枫兴致,只是纯出于“到此一游”的心绪前往,“到了南黄古道,总得去一下所谓的‘枫叶林’吧。”果然,枫叶林处也无非如此。二三十米的古道,每个台阶上都挤满了人。人们驻足进食,摆POS,选角度,然后匆匆踩过。枫红正当时!我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来对了时间。 我是专门奔着枫叶去的。我曾想象:抬头望,枫叶灼红我的眼的热情;我曾想象:张开双臂,枫叶落满我的怀的情景;我曾想象:闭起眼睛,枫叶携带阳光与我嬉戏的镜头……但到了南黄古道,挤在一角落看枫叶时,我想的却是:假设他曾有意于我,也很难不会迷失在那么多人的追捧热情的漩涡中吧?又假设,他有一百分热情,在分遍那么多南来北往的游客后又能留几分于我?更何况你看,游客们踩过枫叶的匆匆脚步里可有他们抬头驻足摄入红叶那一刻的欣赏与留恋?多情应笑我吧?!游客自以为热情专一,奔着红叶去了,却毫不怜惜脚下的片片殷红!红枫艳极一时,可能也想“为悦己者”盛装亮相,却又哪曾想只等来些只寻一时欢愉的薄情郎呢?想我,单相思了那么多年,今日抱着病体前往,也算“痴”极一等了吧?但看着她对着那么多人展露风情,还不是灭了心头热情,嘲笑自己自作多情了? 繁华,总让人预见荒凉!多情,自古总被薄情所伤。要是我不被“老阔”追上,就此错过南黄古道的枫叶林,我也会当观音阁转角处的枫叶就是我一直梦寐相思的对象了,可能还会多份美感与怜惜。现在,在看了枫树林真面目,想着他在所有的游客面前尽显自己抚媚风姿的时候,我倒反而多了点失望了。原来,对了时间,对了地点,碰上“对的人”,还不一定会有爱。有时的“错过”,倒未必不是件好事呢。 再见,我的南黄古道!再见,我曾相思热恋过的红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