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而无章。银白不锈钢碗里的面巾纸,绘花陶瓷杯隐约有一半的水,水中有德国造金笔的倒影。饼干屑铺满了桌缝—密密麻麻的蚂蚁巢穴。我忽然觉得额头痒痒的。 雾狡猾地把这座城锁了三天,又悄然渗进松树的根须。远远看去,枝头上的松果似乎在哭泣。 此时此刻,我困顿地坐在椅子上,如同千万的少年一般。黑板上写了零零碎碎的一些琐事,不整齐,又必须去看。墙上贴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教室是安静的,可以清楚地听到笔与纸面拥抱的声音—清澈,干净。有时候也常反感此般寂静,心里是不欢喜的。可又不得不低头苦干。于是,每个少年都明知却又深感无力的迷茫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可我常咀嚼这么一句话“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呼吸在白茫茫的雾中,或许才知晓:花与光何其相似,雾霾遮挡了光,我才惊异于我对“明白”的渴望。 而少年默默地以为自己此刻正在做的无非是徒劳罢了,无非是不知道为了些什么可仍坚持罢了,以为所谓的生活无非是现在这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那一股拧成劲的剔透的意志,又何尝不是在等待“明白”呢?我喜欢用“等待明白”这个词。等待,比渴望还要多一丝坚忍,是时间洪流里最热烈的声响。等待是沉默的,这意味着少年们需要坚信:这时正在等待,而不是碌碌无为。而“明白”,是少年们等待的原因,是少年们明明不同却又明明相同的梦想。等待或许会将少年们紧紧地按在椅子上,抬头只能看见“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罢了。但当少年们“明白”时,他们便会懂得,正在等待的,是他们的全世界。 因此我相信少年梦,相信少年一颗执著的赤子之心——甘于孤寂,永不放弃。我相信少年们会谅解等待,一如我相信他们对“明白”的渴望。这是一个理由——回答他们现在正做些什么,这更是他们内心的慰藉——源自最深处的梦与温暖。少年,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应当是最剔透的。 而剔透的少年,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这是梦想的力量,这或许也是少年的力量。一百多年前,润之正是这样捧着古籍于朗朗乾坤下高声诵读“少年强则国强”,而现在热播的节目“天天向上”也融入了少年的元素,足见少年之重。此时再看那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总觉得应该是对少年讲的。少年只要肯为了心中的“明白”,忍受孤独,埋头苦干,民族前景又何以得愁?于是,雾霾锁着的不只是少年的心头,还有少年眷恋的这片土地,还有少年身上所流着的血。少年所萦绕渴望的“明白”,也是中国所等待已久的“明白”,国运在于少年,中国梦在于少年梦。梦是一场苦旅,少年必须执著。 我终于明白,生于这世上,迷茫是时有时无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的。可我毕竟是正是少年,我是渴望“明白”,并且这渴望热烈。而一次次迷茫的闪念,往往无从招架,无法预知。但躯体里那些渴望“明白”的血液,又怎么可能被改变。 雾呵,还要弥漫多久?我放下笔,松果还在那哭泣。久坐之后的疲惫和痛苦在我耳边厮磨。 执著而孤寂。黄叶是草地的毛毯,鸟啼是竹林的歌声,黄昏恰恰是黎明的前奏曲。我的额头忽然没有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