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立人中学 李建军
2017-06-01
“短的是电影,长的是人生”,每当给学生看完电影时总爱说这句话,因为一部好的艺术作品往往凝结了一个人太多的心血,映射着一代人或一群人的悲欢离合。
《岁月神偷》是这学期给学生看的第一部电影,其中有太多情节触动着我和孩子的心灵。也因为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了许多,想到了许多。记得初一下学期第一单元都是关于作家童年记忆的文章,其中最让人难忘的便是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和林海音的《爸爸的花儿落了》。这两篇文章充满着对童年生活的追忆,然而跳出文本我们隐约见到则是童年——记忆中的天堂——无法回归的无奈。就像我们每个人都会因为时间而不得不告别无忧无虑的童年一样,因为时间不仅仅改变着周遭的人和事,更重要的是改变着我们的心。
鲁迅因为读书告别了百草园,更因为他父亲的病告别了没有负担的生活,作为长子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英子因为父亲的病也被时间推着不得不长大。这就是岁月神偷,偷走了我们身边的一切,也偷走了原来的我们。
再回到电影本身,一家四口:老爸、老妈、老大、小弟。以小弟为叙述视角展开,把每一个观众带回了自己童年的记忆,没有忧愁,想做什么做什么,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写在脸上,都可以用动作表现出来,因为大人的宠爱还可以糊弄他们以蒙混过关。电影中三次出现老爸问小弟学校教了什么。
老爸:小弟,学校教了什么?
小弟:中文和英文。
老爸:中文教什么?
小弟:中文阿。
老爸:英文教什么?
小弟:英文阿。
第二次被问台词基本相同,只是把中文和英文的顺序换了下。其实老爸并不是不知道小弟的糊弄,只是对于小弟更多的是宠爱。然而第三次问这同样的问题,答案却让人落泪。小弟把自己偷来的心爱的东西送给病危的哥哥,哥哥满怀心事,什么都不要,小弟怏怏地很晚才回家,被他老爸发现了自己偷的东西,被打了一顿。打完后老爸自己也心疼抱着小弟用口水涂打伤的地方,然后问小弟:
“今天学校教什么?”
“中文和英文”
“中文教什么?”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
从哥哥的病中让小弟知道了他将要失去些东西,这个失去的本身就告诉他不能再像原来那样。最后哥哥离开他了,他将自己所有心爱的东西扔进海里,(他奶奶曾告诉他只要把心爱的东西存起来,都扔进苦海,把苦海填平,就可以与亲人相聚了)于是小弟每扔一样都呐喊一声,这一声声叫喊里有太多的依恋与不舍,然而时间却永远带走了哥哥,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分别的重量。当小弟丢弃这一切的同时也意味着对自己童年的告别,因为从此便不再有哥哥的保护和父母的溺爱,在小弟心里也已经不需要这些。因为岁月也开始悄悄改变了他。
岁月偷走了老大的一切,也偷走了小弟的一切,更偷走了所有人的一切。
前几天办公室讨论长大的问题,我知道自己的成长就像浪子回头。因为经历过才,失去过才开始懂得。小学四年级每天打游戏机,每天到游戏厅报到两次,经常被老师抓住,最后四次被罚得很惨。倒数第三次,被叫到教室外,双手举起一只举了一节课;倒数第二次被关在学校,当时没有电话,班主任让我们站在操场,站到天黑出月亮,等不到我们父母来,才打发我们回家。最后一次,还是罚站,这次站到月亮出来,阿爹来了,看见我就是两巴掌。被领回家,写保证书。想溜回房间时被姆妈叫住,她拿起鞋底含着泪抽我的手。
然而这一些并不能让我悔改,我依然照玩不误。只是这次我的所谓好朋友没有揭发我。幸免于难。然而暑假时还是没管住自己,这次没被打。坐在饭桌上,阿爹猛地灌了自己三杯酒,把他面前的花生一把扔到我脸上。中午一个人躺在地板上,姆妈挨在我身边拍着我说别去打了,你阿爹今天多少危险。
我没有说话,然而从此再没去过游戏厅,就连后来电脑游戏也很少碰。
记得很清楚当时语文数学两门课,加起来不到130分,按照现在学校说法就是后百分之二十。其实也无所谓,那时反正能混下去就好。到了初中也一样,读书就是玩,做自己想做的事。直到初一、初二两年父母相继因为工作而出意外,才明白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那时家里几乎陷入了绝境,阿爹出院后一个人回老家做生意,姆妈留下来照顾我和姐姐,然而厂里扣下了姆妈的工资,理由是阿爹的工作事故厂里不负全责,姆妈一身的委屈没有地方说,一个人坐在阳台哭起来,我看着姆妈的背影,渐渐地被外面的黑夜吞噬着。
从那之后我放弃了很多,我生命中的很多东西也被岁月悄悄偷走,童年就那样成为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