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小曹娥镇曹娥小学 陈棋云
2018-04-25
春节前夕,收到了来自亲朋好友各方的祝福,在众多的问候中,一条信息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感动不已。这是一个毕业两年多的学生发给我的,信息中这样说道:陈老师,新年快乐!我不复制粘贴,自己写了几句。师如阳之曦,吾似月光,不管他日成就多么耀眼,都是借光炫众罢了。老师,想您啦,再次祝您新年快乐,幸福安康!
读着读着,我的思绪飘到了八年前,和这个孩子初次见面的那天。那是我工作一年后,刚接手的一个班级。开学第一天,班里新转来一个学生: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刚从老家过来。不知是怕生还是性格内向,我问他问题,他回答的声音很轻,而且很简短。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胆小又有些自卑的孩子。这就是我们的初次见面,一个几乎不会引人注意的孩子。
大概半学期之后,一个爆炸性事件,让我彻底颠覆了自己的想法,原来这个不引人注意的孩子需要别人的关注。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我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尖锐刺耳的喊叫声:“这个学生的班主任是不是在这个办公室?这样的学生要好好教育了,人小胆子倒不小……”大喇叭似的喊了一路,唯恐别人不知。我赶紧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门口一看,来人是学校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手里提着一个孩子,身边簇拥着一帮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我定睛一看,那个被提的孩子不就是班里的转学生吗?他能干出什么事?我迎面上前,向老板娘了解情况,据老板娘所说,这个孩子已经在她的小卖部“拿”过好几次东西,今天总算抓了个正着。说着说着,她一把扯过这个孩子的书包,拉开拉链,“哗啦”一声,5、6瓶小瓶可乐从书包里倒了出来,杂夹着课本、铅笔盒等倒了一地,这场面,让人目瞪口呆,作为班主任,我也感觉无地自容。我怒气冲冲地大声斥责道:“是你干的吗?”那个孩子一声不吭,把头埋得低低的。我向老板娘表示歉意,并承诺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一定让孩子家长去她那里赔偿道歉。老板娘有了老师的保证,碎碎念了一会,就先回去了。一阵喧闹过后,办公室里就剩了我们俩,出奇的安静,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说实在的,这是我初为人师以来,碰到最为恶劣的一件事,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二年级的小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困惑,恼怒,甚至有点鄙视。沉默了许久,我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我想:现在,需要我理智、正确地处理这件事。我把孩子轻轻地拉到自己身边,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要拿可乐?是自己想喝吗?”继续沉默中,“来,看着老师,告诉我你的想法。”在我的一再催促下,孩子慢慢地抬起了头,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你都自己吃了吗?爸爸妈妈没有发现?”我抛出了自己一系列的疑问。“他们不知道,我都分给同学了……”望着他说话的眼神,我愿意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对错,是非,我想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明确的标杆。“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错事,做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好吗?”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事后,我联系了家长,处理了剩下的事情。事情解决了,但我的心却从来没放下,往后的日子里,我开始关注这个皮肤黝黑,不大引人注意的男孩子了。
原来,他被我安排坐在了第二排,原来他上课从不发言,原来他跑步很快,原来他打扫卫生很积极……一但开始特别关注一个孩子的时候,你会发现,平时真的忽略太多。“XX,这个问题你来说说”“XX,班级里的跑步比赛,你也试试看吧”“XX,你打扫卫生认真负责,明天的值日组长你来当吧”……日常的班级生活中,我们多了交集,慢慢地,亲近起来。
我是班主任,也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真正走进孩子的心灵,我想是从三年级开始的吧。三年级开始习作,开始写周记。有一次周记中,这个孩子这样写道:今天,我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狗,我把他偷偷地带回家。中间一些片段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他写道:有了小狗在身边,爸爸妈妈上班的时候,我就不孤单了。从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这是个温暖的孩子,他能给予弱小的生命以温暖,同时也渴望得到温暖。我在周记的最后批注道:你很幸运,又结识了一位新伙伴。从那以后,我喜欢在孩子们的文章最后简单写几句,或鼓励或提醒,与他们同喜同悲,让我觉得和孩子们的心走得越来越近。
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们慢慢长大了。他的个头也长高不少,从第二排坐到第四排,但皮肤依旧黝黑。“陈老师,这是这次的作文草稿,你帮我修改修改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主动大方地和老师打招呼,和班里的其他孩子都很熟络了。他的文笔越来越细腻,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有一次,他拿着一篇自己的习作《下棋悟哲理》来给我看,其中有一段描写令我印象深刻:走进门卫室,这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一张布满岁月尘埃的床;一把破旧不堪的椅子;一张仿佛一碰就倒的桌子。心里不禁一震。挤在这间屋子里,呼吸都觉得万般压抑。正当我惊讶万分时,门卫爷爷佝偻着腰在一个纸箱里四处乱翻,不知在找着什么。我打量着他。他的头发在岁月里悄悄溜走,白色的眉毛长得盖过眼帘,皱纹像一道道深邃的伤疤烙印在那黄得发黑的脸上,那双手更是令人心酸。手被无情的冬天冻得通体发红,又肿又大,每个关节都挺着“大肚子”仿佛要裂开一般。“找到了”,爷爷像中了彩票一样惊呼了起来,眼里还放着光,就像看到了老朋友似的。那是个圆柱体形的盒子,门卫爷爷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塑料纸,又撒出来许多棋子。门卫爷爷把棋局摆好,我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床上……读着读着,我觉得眼前的孩子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他有了洞察人世间真情冷暖的独特视角,我为他感到骄傲。后来,这篇文章在报刊上进行了发表。他慢慢地成了我们班里的“写作大王”。
光阴似箭,记不清的事情太多太多,但也有一些事情恍如发生在昨日,让人永远铭记心头。毕业联欢会上,当大家眼里噙着泪水,高声唱着《明天会更好》时,当皮肤黝黑的孩子送给我一个大大的告别拥抱时,我觉得一路的陪伴,是对孩子们最好的爱。
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我的思绪回到了眼前,我默默地回了一条信息:孩子,新年快乐!感谢你记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