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父母是无需考试的，好也罢、差也罢，当新生命到来的时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犹记得大女儿刚出生那两年，我就像是长辈们眼中的超级差生，每个人都会来对我说一句：“当妈妈的，应该这么做——”唯有母亲很少以过来人的身份挑我的毛病，只偶尔提点两句，更多时候，她是沉默的。母亲总说，天下没有相同的母亲，而做母亲也是一种学问。

　　千千万万数不清的母亲，便有了千千万万数不清的学问。母亲们对待孩子的方式各有不同，也就此陶冶出了不同的孩子与不同的人生。

　　母亲有一双巧手，儿时诸多衣裳裤袜都出自她的手笔。春天里扯上几匹布，在缝纫机前坐上几个小时，一套利落的衣服就崭新出炉。初冬刚到，她便早早去街头买上几斤毛线，毛衣针和钩针交织着，不出几日，毛衣、毛裤、袜子、手套就摆到了我的床头。

　　后来生活好多了，商场里也有不少实惠漂亮的衣裳，母亲也就此渐渐闲了下来。去年冬时，母亲和友人谈及年轻时的趣事，聊到了手工，她又来了兴致，非要去买上点毛线来，愣是做了一件红毛衣。只是她许久未曾动工，手已经生疏了，做得样式老套，毛线也是便宜的，戴上显得臃肿，毛衣发硬，很难进行日常工作。母亲试穿了下，觉得给我们穿不太美观，又悻悻地放了回去，根本不给我捧赞她的机会。

　　我总以为母亲是倔强的，她有股隐隐的好胜心，也有奇异的韧劲儿。比如做饭时，父亲若是嫌她做得咸了淡了，她要么是当场回怼几句，要么在下一顿饭菜上更花心思。若是要学一样新技能，好半天学不会，母亲会短暂地懊恼，过段时间硬是要将它攻克不可。她的韧劲儿也分情景，毛织品这件事情上，她就能很快放弃。母亲笑言，科技在进步，人总不能老往回跑。承认自己力有未逮，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的母亲有她的生存学问，她很少耳提面命，我却从她那里继承了不少学问。当我教育自己的孩子时，很少会罔顾她们的意愿大肆批判，也会考虑到她们的自尊心和兴趣爱好。当孩子们考虑放弃的时候，我更喜欢在旁边观察她们的反应，而不是对她们下指令“你应该放弃”或是“坚持就是胜利”。一个幸福成功的人生到底是怎样的，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于是做母亲的时候，就好好做好自己，反而能成为很好的教育方式。

　　其实，做母亲的学问，也是做孩子的学问。我们做好了孩子，再做好一个母亲，不必时时刻刻扮演“过来人”的角色，大家都能得到幸福。

　　至于还能不能织好过去的毛衣，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