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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生到从容

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虞佳昕

2021-08-12

(本文题材不适合,建议更换题材)

走过一生到从容
                           一
不得不说,夏日的夜晚是嘈杂的。蟋蟀叫着,小雀叽叽喳喳地躲逃着猎人的追捕,蚊子在耳边嗡嗡地抱怨着它的心声,隔壁的旖旎撞击着墙壁。又是失眠的一个晚上,夜晚,就似做不完的数学题,永无止境却又叫人烦躁不安。今晚的夜色是那么吝啬吗?连一点星光都不渗,那强大的黑夜,无声地吞噬着,似要让他脱离这个世界。
实在无睡意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干涩,又用力地眨了几下,似要把水分挤到眼睛上来。这期间,他的手在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粗糙的掌纹摸过被子、茶杯......连眼镜盒都摸到了,却仍不见眼镜的身影。
几分钟后,他照例站到了镜子前,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礼服,白得反光的头发一根一根被梳到了后面,露出满是皱纹的额头。他的鼻梁微塌,上面架着一副镜片有些磨损的黑框学术眼镜,那其中的一抹书生和锋利曾是他的眼睛,如今又添了一分随和。而他的嘴唇,苦涩地干裂着,微微上翘,却丝毫看不出喜悦的痕迹,一种无法言说的忧郁耷拉着。他老了。却依稀能记起他的一生。
                           
二
他从湘西来,来到北京。
那时的他,正处青葱岁月,年轻的少儿郎,谁没有一个梦想?一样的,他坚信,北京的土地上,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也定会有一番作为。而梦想的诗和远方,总要有苟且的相陪。
遗憾的是,他的北京之行失败了。作为一个少年,总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一种对于现实生活的不理解;当然,也有些对现实的抨击和反抗,特别是遭受了挫折的时候。面对着这一切,他说,他想要去改变。法度,教育,官僚——一切的一切。这个社会本身就是由错误构成。他不要被生活的绳索束缚着,他要去开拓和创新。那些世人,他们都是傻子,从抗拒,到习惯,最后依赖于这个黑暗的社会。他们有多可怕啊,只是盲目地去服从着,被体制化的社会。他想凭着一腔青年的热血无悔地冲击着这个封建的世界。可当时的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即使他的思想是正确的,这种类似于霍尔顿·考尔菲德的守望者行为也是无效的,当他在试图改变世界,却没有众多的人同行时,社会的迂腐已走遍了全世界。
带着批判,带着热情,他又活了几十年。
这期间,他写了文章,有了名声。
1966年到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也将他牵扯了进来。当时,因为他和某作家有个人恩怨,而遭到对方的算计,对方深刻地“研究”了他的作品。果真,不久后,他以“桃红色的反动作家”为罪名被捕,扣上了一顶“一直是有意识地作为反动派而活动着”的大帽子,套上了一条无形的绳索,那个时候,唯一的记忆就是一条条标语,用浆糊刷在他的背上,黏糊糊的东西,贴在白色的背心上,可还是有些流到了他的肉体上,他无规律地颤抖着,背后那张纸,似一把利刃,把他的肉体和灵魂凌迟。
他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却又无能为力。年少的磅礴啊,你可知现在的他?他无措地站在上面,睫毛微微颤抖着,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气息越来越重,手里举着屈辱的板,板在轻微而剧烈地颤抖着,板的下方是湿的,板面也是湿的,挺咸。他的手是湿的,脸也是湿的。身后红卫兵控制着他的身体,扭曲到一个极不舒服的姿态,让他不得动弹。下面人头攒涌,一个个责备、谩骂着,像五四运动一般地激情。他们呐喊着,吼叫着,似要把这百年来的‘资本’思想掀开。似乎,太过愚昧的生活总有一个危险,就是被愚昧所占有,让其渐渐充斥,直到最后,只剩下了愚昧。
他背上了重重的壳,接受肉体精神的双重打击。这愚昧的世人!这愚昧的社会!本就该被推翻的!被自己年轻的壮志凌云推翻的!
                           
三
天安门历史博物馆,去清扫女厕所。还是北京,时过境迁。
道德太高?所以他才被发配到这个任务吧。每天的工作是屈辱而乏味的。一个文学素养及其高的人,却沦落到每天都要在这里干呕几次,拿着粗劣的扫帚打扫着这些肮脏的东西。悲哀和怫郁无处可泄,总是不知道如何自处。劳动不劳动无所谓,但他的写作梦啊,就如同夏日里的大雨,噼里啪啦地将地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苦,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有一个夜晚,天地广袤,风卷起云舒,鸟嘶哑地吼叫着,树影的斑驳织起了密密的网,星星朦胧地微睁着它的双眼,他看着它,相顾无言,只是莫名地感动,星星在那么远的地方,可以自在地闪烁,他离这个社会是不是太近了,明明排斥,无力撼动,现在连自由都没有。眼睛不禁变得迷离,翻涌着泪花。他不该来北京的是吗?老家多好啊,是一个迷人心目的圣境啊,可以随手摘花,可以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有山有水有人家。而这里,举目无亲。
那一晚,泪千行,洗去了心中的痛,却洗不去对社会的反对。他在彷徨,是否他真的不能忍受这个世界,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要坚强,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他在思考,是不是小雀它本就应该在弓弦响声下惊惊惶惶乱窜,从惊乱之中它已经找到更多的舒适快活了,太过于平静反而失了它存在的意义和生命的本质。昏黄的灯光,照得心寒。
那是他第一次想自杀,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人知道他的挣扎,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活在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吗?天地悠悠,太悠悠。
但一个甘愿死去的人,却被人救活了。也可以说,他得到了新生。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顿悟,放下一切。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
看开了。一生而已,何必又要在忧中度过?倒不如活得开心自在。

         
         
四
1969年,他被派去了双溪,在今日的湖北咸宁,在红卫兵的监管下进行劳动,衣食住行只给最低限度的保障。
但好在,这个地方有万顷荷花。那荷花,美得失魂,脱俗。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欣赏如此荷花。他托着荷花,一步步向岁月纵深处走去,心灵渐渐沉甸起来,那一朵照耀尘世的淡雅荷花,大抵是他思绪和情怀难以排解时的知音吧。
原来,最折磨人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啊。只有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似乎才真正放下了这些哀愁,这些执念,也许只有当自己放下了,才发现这世界其实很小,很单纯。他似是一盏浮萍,风的去处,就是他的去处。世事的一切已与他无关,他只想单纯地成为自己,最本真的那个。
在某一个早晨,他依旧失眠,在石板路上踱步时,晃了下神,眼眸逐渐清晰。只见太阳渐渐地往地平线那儿升起,周围的云朵也染上了血般的颜色,鱼鳞般的云一层层铺开,杜鹃红、杏红、桃红......风清凉地飘着,水跟着风,有节奏地晃动着,荷花摇曳着,周围芦絮漫天。在这个恹恹的时代,芦絮无规则地飞翔着,缠绕着,一边火红,一边雪白,相互融合着。斜来的一根树枝轻微地颤抖着,似也被这景象恍了神。这世间的罪恶,就如这薄如纸的芦絮,终究会有太阳将它们吹散的,那又何苦于当下呢?
五
改革开放了,他也解放了。几十年,从湘西到北京,再到湖北;几十年,从壮志凌云到云淡风轻;几十年啊,几十年的物是人非,他倦了,也不想说了。这场人生旅程,也终于快到了终点,人生本就是一场渡劫,但当自己真正从时间和经历的沉淀中汲取到生的快乐和希望,那些尘世,又有何难?
当他从镜子旁,走过去,静静地,拖鞋“嘶嘶”地摩擦到书桌旁。一手拖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一个嘎吱作响的椅子上,轻轻地坐下,又起了身,弯腰去够那远在书房边缘的纸和笔,放到桌面上来。他的身体早就是斑驳一片,一条条手上和脸上的纹路讲述着他们的历史。
只见,他用那遒劲有力的大笔,挥舞下八个字:
人生如梦,从容一生。

 

指导教师:姜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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