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虞佳昕
2021-08-12
(本文题材不适合,建议更换题材)
千年
序
在过去的一年零两个月时间里,赢过,输过,笑过,哭过。经历过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吴钩破血。有过思念,有过绝望,从未放弃,亦不能放弃。今夜华宴终散场,燕然未勒,满目荒唐。漫漫黄沙终会迷散我的坚定、我的迷茫,亦会迷散我心中的痛。风静静地吹,笛幽幽地鸣,当一切又重归于平静,当一切又时过境迁,便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矛盾和怫郁,而我的行踪,或成沙,或成云,飘荡。
一
此刻,已是深夜,走出军营,随即扬起一阵尘土,茫茫戈壁,漫漫黄沙,干涩的风,迷蒙了双眼。少伯的身子慢慢贴近这没有任何温度的城墙,靠在上面,这里的流沙飘移无休,这世界尽头的传奇,也终将从人间湮灭。
少伯抬起了头,望着天,那缀满星辰的天空,如同宝石朱贝,像极了上元节的长安。
那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万家灯火此刻染遍了大街小巷,整座城被明丽的色彩包裹着,朱红的墙,黛青的瓦,橙黄色的一盏又一盏明灯宛如天上落下的星河,金色的光芒眼前闪烁飞舞,明月在此时也失了光华,隐在一处。周围是熙熙攘攘的长安人,赏景看戏,谈笑、叫好、吆喝声,充斥了整座城。对于好久没有再回去的少伯来说,长安是梦,是一个极其繁华的美梦。如今长安人都活在这个美梦里,但这个梦,需要有人替他们守着。
这也是少伯来到这儿的初心。他身后的玉门关,也是这大唐前哨,已经陪伴他一年有余了。一年前来到这里的他,和将士们在这里安营扎寨,立下豪言壮志。
但昨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他离鬼门关是那么近,只要那刀再向左一寸,就是天各一方的结局了。第一次体验到死亡,少伯他怕,因为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他还年轻,他有他的家庭,他年二十七,还未婚配,他的父母还在家中苦等着消息。放弃吗?他想。
在家和国的选择中,少伯的私心偏向了日益思念的父母。这大唐不止一个人守护,少了他一个也没差。但少了他一个,这只军队就少了一份胜利的希望。
迷茫在少伯的心上织起了细密的网。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不远的地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一座烽火台。它用一块巨大的岩石支撑着,上面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在那红日的映照下,这烽火台显得格外妖艳而血腥。擂鼓声呐喊着,吼叫着,撕破了这湛蓝的天。
少伯一改昨夜的迷茫与惆怅,今日的他,是一个铁血铮铮的战士。这是最后一次打仗了,他想。等这一次打完了,就回家。这最后一仗,他一定要打好。
少伯身穿山文甲,左腰唐刀,右挂箭袋,头戴吹反兜鍪,傲然地挺立在这队伍中央,勇敢不失沉稳,周围的血腥味又浓了几分。此刻,一把剑已直直指向他,剑尖更是止不住地颤动着,少伯一回头,脚跟一转,侧身避开,此间,一柄陌刀已然出鞘,骇人耳目。手中将这刀一转,旋过半身,又上前一步,这刀直对向匈奴的腹部,毫不犹豫。少伯利落地收回刀,再一次刺向匈奴的心脏。如此下来,那匈奴全无反抗之力,直挺挺地倒下了。
损失了几个士兵,但这场仗,终是艰难地打胜了。黄沙化作祥云,少伯飘回了军营,一眼就看到了一封信,那封少伯等待了一年半载的,来自他那遥远的家乡的信,
“一离日久生念,高城望断,灯火黄昏,只叹烟水阻隔。家父今日早逝,母安勿念。”
信上还写了什么,少伯已看不大清楚了。他感到胸闷,喘不过气,像丢了最珍贵的东西,到处搜寻着。他的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若是他昨天就离开,若是他从未参军,会不会就可以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少伯坐在地上,那双眼睛望着外面,空洞又无神。
大唐信佛,讲求来生,敦煌作为佛教圣地,自汲取了如此思想。他想就这样了结了自己,他多想有一根直达父亲来世的绳索,那么他会不顾生命地去到那里,让父亲看看他的出息。但这世上,只有那个回不去的家啊。
许久的思念带他回到那个曾经的自己,可眼前的黄沙再也骗不到这个过去踌躇满志的少年。
原本的期待在此刻变成了疑问。回家吗?回哪儿?自己还有家吗?但是,先有国再有家啊,少伯没家了,可还有个大唐在等着他守卫啊。
战争的目的从不只是战争,他们希望有朝一日国泰民安,国祚永延,百姓能够过上浴乎沂,风乎舞雩的日子,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生命守护大唐的一片江山。他们的背后是大唐盛世,他们退无可退,奋战到底是唯一的选择。
大唐的繁华依然吸引着一代又一代人,红尘十丈,可这茫茫的人世,竟是自己的来处。
少伯的眼中早已没了犹豫。他彻底地将灵魂交予了大唐。他知道,只有他这么做,他们的孩子才能够看到更加平安的大唐,如果他们看不到,那就让他们的孩子也继续追赶,他们的孩子,也许就能看到。兵的职责就是守护,哪怕长安只剩下一个百姓,也值得守。
他铺开一张微微泛黄的宣纸,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漂亮的荧光笔划过轻软的纸张,莉子执笔坐在书桌旁,为接下来的考试紧张地准备着。先学到这儿,等会儿再说。莉子这样想着,放下了笔,抬头看了看窗外。
临近傍晚的斜阳,慵懒得像猫,穿过白云,透过玻璃的折射,柔柔地打在书上、身上,莉子打了个哈欠,将双臂展开,背靠在书包上,全身放松下来。仍存有余温的笔,在这样的阳光下,拖了长长的尾巴,像一纵而逝的彗星,映照在微微泛黄的扉页上,漆黑的身影遮住了原本的标题。这个休闲而又安谧的午后,舒适清新的空气,黄色的灯光与蓝得像糖纸的天空交织,毛料触及皮肤摩挲出尤为温暖的黄昏。恍惚间,思绪粘稠得像慕斯上的糖浆,那迷蒙的双眼,却直盯着几句古诗词的翻译:青海上空的阴云遮暗了雪山,站在孤城遥望着远方的玉门关。塞外的将士身经百战磨穿了盔和甲,不打败西部的敌人誓不回来。
千年后的今天,当莉子读到这一句诗,已物是人非了。
她知道大西北的生活很苦,却不知道那一段悲壮和绝望。
她知道少伯的决心与毅力,却不知道他当时的矛盾和痛苦;
她知道有一个叫少伯的人写诗写得感天动地,是像神一样的存在,却不知道他终究也是个平凡人,也曾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
莉子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场战役,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迷茫的少伯,没了家,守了国。
人们总说,昭昭有唐,天俾万国。熙攘繁盛,光耀万年。可谁又知道这大唐究竟是什么模样,可谁又知道这大唐是多少人在撑着。
此时距离大唐已有几百年,朝代兴衰、更迭,文明演进、嬗变,敦煌被黄沙掩埋,成为被世人被遗忘的城邑,时代变了,再震撼的东西,也过了千年,早就落灰了。莉子的时代,是一个科技繁荣,文化繁茂,城市繁华的时代。
千年之后,兜兜转转,少了很多,变了很多,变了,找不回来了。可能是因为现代人,越来越少做梦了吧。那种岁月深处的悲壮与信念已经被现代的潮水浸湿了翅羽,成了残缺的梦影。
回不去的。都变了。
尾声
云终究还是遮住了远方的雪山,为它铺了薄薄一层婚纱,显得浪漫而又虚伪。数以千计万计的人们以为那云就是最真实的山。原来山远了,不再是山了。它变轻了,变美了,那一座几千年前光秃秃的山上,覆了雪,被认成了云。
我们曾经单纯的认为,大唐盛世是毫无内忧外患的,我们可以背靠竹,眼望山,无边风月,孑然一身。可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也不想去看到,这残酷而血腥的历史。纵丝路漫漫崎路长,纵风霜雨雪,兵戈互兴,现在的我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也不知道现在的盛世是用千万人的鲜血,用了近千年打下来的,更不知道那时人们对于和平的渴望。
洋洋大观,一眼千年,而现在,太过平静的生活始终有一个危险,就是被平静所占有,渐渐误以为平静就是生活,平静之外别无生活,我们无法想象也永不知道那样艰苦的生活,最后我们的生活真的只剩下了平静,别无其他。
惟愿山再无云的遮拦,惟愿山是山,云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