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实验学校 汤茹晰
2022-02-04
汹涌的海浪,刺眼的灯光,震耳欲聋的炮声,深蓝外衣的血渍,铺天盖地的喊叫,寒光凛凛的刀枪。
突然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顺着面颊留下的汗水,实在说不上感觉良好。实际上时候也差不多了。潜艇浮上水面,清晰且带有咸味的海风迅速充斥了船舱,换走了浑浊的空气。站在平台上,迎风而立。低空中,乱云飞渡。海面上,波涛滚滚,海燕翻飞。或许也能做一只海燕,迎着暴风雨岿然不动。
下午三时,站在平台上,暖阳微斜洒在身上。那法国学者不知为何也来到平台上,他的那本著作的内容忽然在脑海中无限地轮转。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久远的画面浮现。
宫殿里,幼年的达卡王子为自己倒上一满杯咖啡。下午三点的暖阳微微斜照进窗,桌上便铺了一层阳光。他泡的一壶杏仁茶摆在他对面。“不必担心,比谁都要温和的杏仁茶,”达卡王子开口道,“一定没问题的,不会有谁再伤害谁的。”不见答话。王子温和的笑着,将三块方糖放入杯中团团搅拌,随后站起身来,轻触着玻璃窗,望着窗外的古城:
“放心吧,总有一天,我要创造出那样的时间。”
达卡王子转过身来,将一个戴着博士帽的教授人偶摆在杏仁茶旁边,“或许杏仁茶,可以代表博学的教授。”王子用勺子摆弄着蛋糕上的奶油,抬起头来,很开心地笑着:“教授啊,我很喜欢蛋糕,也很喜欢你。”他歪着脑袋说,“如果我用这把银勺子敲敲茶杯沿,你会陪我看看海底的遗迹吗?”
没有回答。
“你讨厌我吗?”当他这样问道。教授就站起身,越过桌子轻抚王子的头发。
这是某王子的御茶会议。
缓缓地坐上了舒适的安乐椅,瞟见加拿大的捕鲸手焦虑而暴躁的身影,以及与法国学者和他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忠实仆人交谈时频繁望向这里的眼神,这让人实在无法感觉良好。
忽然听见捕鲸手爆出的英语,偶然想起了英国文学家的名作曾在二极管中无限重播,厌恶地将其抹去。忽然想起了旧时的某一片段。
幼年的达卡王子,摆上了柠檬茶。“叫人不免担忧的勇敢反抗的柠檬茶啊。”他捧着茶杯自信地说,“没问题的,不被限制的日子会来到的。”不见答话。达卡王子依旧温和地笑着,将四块方糖放进杯中团团搅拌小口吮吸。
昏暗的灯光下,成人的达卡王子紧紧攥着短剑,钉在墙上的米字旗被狠狠从中间撕裂开。他面对这面残缺的旗帜,眯了眯眼,轻轻笑着:
“放心吧,我会让那样的世界到来。”
……
幼年的达卡王子捧起独角鲸玩偶放在了柠檬茶后面。“或许柠檬茶,可以代表勇敢的独角鲸。”行走之间,插在奶油中的金刀滑落到地上。“诶?”达卡王子没有理睬,托着腮,“独角鲸先生啊,我喜欢蛋糕,也喜欢你。你看我的金刀和我所爱的奶油混在一起,那么你能否随着教授人偶一同伴我去看看生长在自由之境的紫阳花?”
没有回应。
“你讨厌我了吗?”当他这样问道。捕鲸手扯扯嘴角,嗤笑。
这是达卡王子的御茶会议。
“不用疑虑呢,这纯洁正直的蓝莓果酱,”于是他接着对旁边的罐子说道,“安心吧,不会让谁再憎恨攻击彼此的。”
依旧不见答话。达卡王子温和地笑着,将五块方糖放入杯中团团搅拌,抬起头来。
昏暗的天空下,紧握尖刀的手,沾满鲜血的身体。
“我啊,一定会让世界变成那样的。”
……
“或许蓝莓果酱可以代表冷静的斧蛤。”幼年的达卡王子放了一只左旋的斧蛤在蓝莓果酱前。“唉,”他怔怔地望着前方,随后又笑起来,“左旋斧蛤先生啊,我喜欢蛋糕,也喜欢你,地上的金刀终要蒙上阴影,天穹中的银河也要映出硝烟。那么你会同教授人偶和独角鲸一起,与我去看看百尺之下流动着自由的海洋吗?”
无人应答。
“你会讨厌我吗?”当他那样问道。仆人露出安心的表情叹了口气后,对他微微一笑。
杏仁茶,柠檬茶,蓝莓果酱和教授人偶,独角鲸,左旋斧蛤,他们是小王子心中想象的客人们,他并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他们分别有着学识,勇气,理智等出色品质。
在小王子心中,迫切地想要结识这样的一群人:
充满学识者,能带他发现真理;
充满勇气者,能驱他一往直前;
充满理智者,能保他不入歧途。
他在一个被压迫的殖民地出生。
他希望他的人民有朝一日获得他们本应有的自由。
他希望他的革命,能够得到这样一群人的支持。
他期待着能有光明的未来。
可惜,没有。
等到多年以后,也许是二十年,三十年,他真的在他的鹦鹉螺号上遇见了这样的三个人:优秀的学者阿龙纳斯,英勇的捕鲸手尼德•兰,沉着冷静忠心耿耿的仆人康塞尔。
在鹦鹉螺号上的时隔多年的御茶会议,或许是同一批人,或许又不是。童年时期臆想出来的客人们逐渐有了确切的容貌,可达卡王子,如今的尼摩船长,却开始认不清自己了。
面对曾经喜欢的蛋糕,和曾经喜欢的世界,将六块方糖放入杯中团团搅拌小口吮吸。杏仁茶惊异地睁大眼睛:
“放那么多糖对身体不好哦,艇长先生。”
尼摩船长看见担心又认真提出建议的杏仁茶——阿龙纳斯教授,露出了微笑。
这实在让人感觉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