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正始中学 任家豪
2022-02-15
(本文选材不适合,建议更换题材)
正午京城下,街上正热闹时候,熙攘的人群骤的像被斧劈的砧板般裂开了一条狭口。众人惊诧,嘿,哪位爷这的排面?这狭口正中走出来了个潇洒人物,一身藏青灰布袍,脑袋光净的像白镜似的,跋扈得挂在高脑门前,蓄着点青白山羊胡,手里提溜着个丝木鸟笼,倒也不看旁边人,边走边吆喝着,“小顺儿!食儿呢。”旁边立刻闪出一道瘦小人影,慌慌忙忙赶过来,把鸟食递上去。他依旧没抬头,顺手拿来,只顾逗那小鸟。
“呦,八爷好雅兴,今儿侥幸弄到一批好鸟,咱来瞧瞧?”
听到鸟场老板开口,八爷这才抬了抬头,“走,看看。”
这位爷便是八爷——有人说他以前是阿哥,和朝里要臣倍儿亲,有人说他祖上才是真厉害,在皇上身边做事,更有甚者说他是镇国大将军的后代,但真要讲个究竟,谁也没个准儿了,唯一确定的是,这位爷实打实的有威信。
八爷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是爱带着小顺儿,提笼好鸟在京城里溜达。每当旁边人捧上两句,八爷倒也不回,只是挺一挺小胡子,捻捻胡须,抬起头继续走,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乐呵。除此之外,八爷还爱捣鼓西洋玩意,照他话来说,这些玩意,邪乎!什么火柴洋布,他也是要先买来瞧瞧看看的,嘴里常念叨着:“这些洋玩意哪有咱京里的东西好!不过倒还有些用处。”鸟和西洋物件这两样东西在集市不少见,所以八爷每天都会来走上两趟。
八爷走进去,对着几个笼子瞧了瞧,又瞟了瞟其他笼子,皱了皱眉头,“怎么都不是啥稀罕货啊。”老板连忙上前,赔笑说:“这些天南方不太平,那些鸟哪还送的来,这些鸟已经算是比较好的货了,我也是无奈啊。”八爷听罢,倒也没再指责什么,只是扬了扬胡子,眉头一竖,寻常松弛的眼睛猛地一睁,“那些洋里来的人能翻出什么波浪!”说完便出去了,正瞧见街对面一群人围在一起,好似又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八爷按捺不住了,也凑上前去,想看个究竟。身边的人见是八爷,倒也让开了一道小口。
八爷进去一看,看到一小伙子手里拿着个小黑棍,前面细,后面的木屁股倒是挺粗,倒像是个变了样的烧火棍。心里刚一这么想,旁边倒有人问了,“不就一烧火棍么,有啥稀罕的。”拿着“烧火棍”的小伙子噔的一下就窜起来了,大声叫嚷着“你懂什么?这是我从我在上海给洋人做事的叔叔那里弄来的,瞅见这小口没,对着你脑袋只一下,你脑袋就飞了!”众人望望那小家伙什,“就这玩意?连俺家洞里的大耗子怕是都伤不了吧。”众人发出一阵笑声。小伙子红着脸,看着不屑的众人继续说:“运来的时候子弹受了潮,没几颗了,不然一定让你们见识见识!这玩意叫枪,不过我感觉没洋名好听,叫刚(“gun”),听起来就很刚硬!你们不识货就赶紧走,别打扰我做生意。”见没了乐子,人群倒也一哄而散,只有八爷留着,走上前去把枪给买了。那小伙子还教了他怎么用枪。打心底里八爷也是不信的,不过是个洋物件,拿回去研究研究也是好的。
这回家一试,不得了,可给八爷吓坏了。邦的一声枪响,八爷瘫坐在地上,看着门板上的大窟窿,想着这东西可不得了,连忙藏了起来,觉得太危险,火铳也没这个威力啊。
这件事只像掉进湖面的碎石,在平淡的生活中带来些许浪花。几年过去了,京里的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好像是说南边真个打起来了,马上就要冲到都城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往常喧嚣的京里一下安静了许多,有钱没钱的都跑去逃命避难了,连小顺儿也与八爷求了情,逃往乡下了。只有八爷觉得,那都是小乱,从古至今,有几个外夷能打进都城。
八爷照常在城里散步,一天兴致来了,想去城外散散心,就走出了城门去溜达。忽的听到嘭嘭的响声,心里一紧,这不是枪响吗!连忙往响声的地方走,八爷看到了他一生难忘的场景:清军在与另一支军队打仗,不,应当说是单方面的屠杀,洋军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下,八旗军成片的死亡,血流成河,哀嚎一片,清军的黄旗黑旗一片片倒下。八爷攥紧了拳头,额头拧了起来,眼睛里比惊惧多的,是愤怒。
他清楚是该逃了,但心里总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在家里来回踱步许久,八爷倒也不惊慌了,径直走到柜子旁,把以前买来的枪紧紧的握在手里。联军冲进城来了。八爷就坐在家中,枪搁在身旁,手里抚摸着最心爱的鹦鹉。“伙计,再也听不了别人夸你了。顺儿,拿食!”八爷一愣,看了看寂静的家,便只能把鸟给放了。那鸟出了笼子,在天上盘了三圈,留下一阵清脆的啼鸣,便盘旋飞走了。
放完,八爷把枪一握,把腰一挺,快步向外走。为什么要这么做?八爷也没想明白,逃出去躲过这一难,八爷就还是那个八爷,还是那个京城响当当的爷。但或是愤怒,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他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觉得非做不可。
看着几十把对着自己的长枪,八爷这才恍的一下想明白了,他争的是大清最后的脸面,这件事非他不可,不然便没人来做了。八爷朗声大笑,又摆出了往常的跋扈,好像还是那个逗着鸟,对着顺儿吆喝的八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八爷的头抬得格外的高,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洋人,仿佛想让全世界看见,他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