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县潘天寿中学 李欣瑶
2022-05-09
已是深冬,天地间的最后一丝生机也早已销声匿迹。狂风,似一个无家可归的弃儿,在冰天雪地间游荡着,哭喊着,时不时卷起一团雪花,肆意洒落!
天微亮,在这一片肃杀的天地间,忽然响起了火苗的噼啪声。循着声响,穿过那终南山上被雪染白的树林,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一名烧炭的老翁啊!此刻,他正忙着将木柴劈开,随后放入灶中燃烧成炭。汗水,顺着他那已被烟熏黑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他那身打满了补丁的衣裳,但他却似乎未觉察。只顾用乌黑的食指将一块块木头塞入灶中。火光在他浑浊的双眼中闪耀着,也使他的心底生出几丝欢乐:操劳了这么久,终于赶在深冬之时烧出了这么多炭,若能卖个好价钱,衣与食就能有着落了,也可以给孙儿买上一串糖葫芦了!想到这里,他颤抖着双手熄灭了炉火,随后将这最后一批炭装上牛车,驱赶着老牛步入了风雪之中。
日已东升,但北风并未停止自己的哀号,它猛地向着老翁冲去,似刀子般划过他的脸庞,带走他身上的最后一丝热气。老翁半闭着双眼,用早已僵硬的双手挥起牛鞭,试图让老牛走快一点。可老牛早已精疲力竭,它停下了沉重的步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已力不从心的老牛,老翁心头一痛。想当年,他与老牛都还年富力强,次次都能烧出最上等的炭,又能以极快的速度奔到集市……可如今一人一牛都已不复从前了。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一边再度挥起牛鞭,一边盼着天气再冷一些!
晃晃悠悠,似走了一个世纪一般,随着老牛的一声啸鸣,老翁猛然回过神来。抬头一看——雪,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空之中,太阳正高悬着,已近晌午。他再望向前方,集市的南门,那扇他已记不清进出过多少次的门,正矗立在眼前,仿佛正与这位老友打着招呼。老翁心头一喜,集市已近在咫尺,不如先歇息一下吧。
“哒哒,哒哒……”,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老翁方才喝了口水,只见两人两马已到眼前。其中一人身着黄色大袄,头戴官帽,正用贪婪的眼神扫视着那一车炭;另一人则身着白袍紧跟在黄衣使者之后,眼中有对主子的奉承,也有对卖炭翁的厌弃。难道,他们是……老翁心中一惊,随即,恐惧之感猛然从心中腾起。他想逃跑,想赶快到集市中卖掉这些炭——即便是用极低的价钱。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黄衣使者的审视已经结束,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然后高声念起:
“皇上有令,现派本使者买下此炭,不可违抗!”
这一声,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卖炭翁耳边,也狠狠刺入他的心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使者已手起鞭落,鞭子猛地打在老牛的身上。老牛一吃痛,从喉中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叫,那车本已到集市门前的炭,忽然调转了方向,被牵着向着南边的皇城移去。他辛苦了整整一年的成果,只因一句皇旨,化为了泡影。卖炭翁不知忽然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使者的黄色大袄,双膝跪地,用沙哑的声音低声哀求着:“公公,求求您,不要……不要……”“少废话!”还未等他说完,黄衣使者便一脚将他踹开,接着挥起了马鞭,催着他赶紧带着那千余斤的炭送进宫去。
出宫门来。
卖炭翁倒在了雪地之中。疼痛,席卷了全身,最终又汇于心口,疼得似整颗心都要裂开一般。一切,都要烟消云散了,衣、食、糖葫芦,不知接下来的时日该如何熬过,又是否熬得过……他将头埋入雪堆里,呜咽着,终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哭号。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支起身子,老牛,仍在原处站着,在牛角之上,挂上了半匹红纱、一丈绫——那竟就是一车炭的价值!
似沉默了千年,老翁缓缓走向前去,拉上老牛,蹒跚步入那风雪之中。
若有来生,必不愿在昏黑之世中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