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第四中学 朱锃弢
2022-06-29
土的气息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
慌慌张张地,匆匆忙忙地,我穿行在城市的大楼压抑的长影里。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汽油味与干涩的灰尘味,我怅然然地发现了,我已经离昔日的土地愈行愈远,离劳动也是走远了……
“是时候回乡了。”我想。
车轱辘碾过深黑的柏油大道,呼呼地作响,像被热腾腾的路烫着似的;车轱辘飞过开裂的水泥小路,那裂缝里的草好像在晒着太阳,还不忘在汽车行过时点两下头;车轱辘飘过窄窄的田间小道,拂起赭石色的轻纱,树荫的狗簌地下直起身子吠个几下,惹得绿油油稻地里的农人们抬起头四下张望……
下车,脚下这片庄稼人深耕易耨的土地,正在深处散发出阵阵浓郁的气息。甘甜的,是凉意的井水;清香的,是郁郁葱葱的稻;咸咸的,是农民们糙糙的草帽上,丝滑的衣裳边,软软的温热的泥土里,辛勤的汗水。
我和祖父在叠黑瓦的房檐下,向着绿色的稻田出神。他深深地凝望着土地,正如土地深深凝视着我们一样。一阵风轻轻地吹过稻田,在一片翠绿里作起了写意画,昔日图景的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老屋门前,每逢播种期,祖父总是忙碌不息,像我这般大的孩童,自是不愿错过这样的好季节。跟在祖父身后,撷几把蒿菜,掬几捧清泉,采几朵野花,拂着几棵狗尾草。都是这个季节里喜好的玩乐。土地的气息轻轻抚着我……
记忆中的蓝天,总是蓝得可人,泥土的芳菲沁人心脾。阳光毫不吝啬地将每一寸光辉撒向世间万物,祖父终日在阳光下的皮肤,赭红,健康极了。到了庄稼地里,才发觉四邻已忙活得差不多了,唯有祖父那边不紧不慢地忙活着。“不急,慢慢来。”祖父不紧不慢,力求将事情做得有条不紊,相比之下,我倒是心急了些。我便扛起一把比我高出好长一节的锄投耙起地来,一点点的波纹与湿软的泥一起打起转来,泥土的味道是清新却浓郁的,仿佛把一切事物的味道都酝酿在了一起,淌出缕缕琼浆,把我灌醉,打了个软脚躺在了水田里,泥土氤氲多时的芬芳,竟又肆意地在我周围蔓延开来,沁入心扉。再抬起头来,一直白色的蝴蝶在笑吟吟的喇叭花里酣然醉去。渐渐地,我也翕上了眼。土地的气息悄悄地让我睡去……
望着祖父在地里劳作的身影,我想起人们常说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真不假。祖父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那片土地里,多的是他劳碌的汗水,多的是他每日耕作的身影,多的是他为阴晴雨晦天气变幻的担忧。犹记得祖父说过,他年少时,也一样踌躇满志,而今啊,却安于这家乡的土地。我的祖父,也只有在劳作时,才会与他的年少猝然相遇,仿佛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独自莞尔良久。是啊,不急的,劳作的祖父,身上虽已多泥泞,却仍一排排、一颗颗地将希望的秧苗播种下去,没有丝毫马虎。祖父对人对事的细心专注,在我的心中潜滋暗长,在我的心里播种下,散发着土地的气息……
这个热爱黄土地的祖父,这个不服老、爱劳作的祖父,即便汗水涔涔也依旧笑语盈盈;即便双手满是胼胝也依旧“不教一日闲过”;即便夕阳西下,心心念念的也全是稻谷的长势。嘿,这样的庄稼人,这样的土地精神!土地的气息正是劳动的气息吧!
回望岁月的长河,总有这样一幅画面:阳光耀眼,高低错落的田埂上,我与祖父望着禾苗,上面闪烁着略带沧桑的灿烂。想象着这样的美好,会随着岁月的沉淀,酝酿成一季一季的丰收,泥土的气息便再度蔓延至心扉……现在的祖父,一点一点老了下去,但在他的灵魂里,始终印有土地的气息……
“罗森塔尔效应”认为,在本质上,人的情感和观念会不同程度地受到别人下意识的影响,人们会不自觉地接受自己喜欢、钦佩、信任的人的影响和暗示。土地的气息何尝不是我们祖祖辈辈,一代代庄稼人的信仰,当我们有了信仰,就会不自觉地其影响和暗示,不断地自我强化,自我进步,乃至取得超越自身能力的非凡成就。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信仰使平凡的劳动成为伟大!
土地的气息,在我涌动的血液里永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