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学院附属中学 李梓鸣
2022-07-07
我相信,所有梦想成为宇航员的女孩子,都有一个比常人更诗意温柔的心。我就是要在浪漫的宇宙里,做自己的宇航员。——题记
【锲子】“远古的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晒得大地冒烟,海水干枯,以至于民不聊生……”
“王母娘娘敬佩后羿的神力和为人,就赠给他一包长生不老药,吃了可以升天,长生不老……”
“后羿有个徒弟叫蓬蒙,一心想偷吃后羿的长生不老药,好自己升天成仙……”
“嫦娥被逼无奈,只好把药偷偷全部吞进肚里,马上,她便身轻如燕,飘出窗口,直上云霄……”
“妈妈妈妈,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姐姐吗?”我仰起天真的小脸,稚嫩地问道。月光洒进房间,也洒进我澄澈充满向往的眼睛。妈妈合上手中的书,温柔地刮刮我的鼻子,任凭我怎么追问,都含笑不语。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幕上那一轮弯弯的明月,上面好像隐隐约约有移动的暗影。“嫦娥姐姐一个人住在广寒宫里,不会寂寞吗?”种种想法接二连三的浮现在心头。那时我真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即刻飞到月亮上去见见嫦娥姐姐,把所有问题都问个明白。
稍大一点,我开始知道嫦娥奔月只是一个神话故事。每天晚上伴我入眠的那轮明月上,其实并没有“嫦娥姐姐”,也没有“广寒宫”。而暗影其实是月亮表面凹凸不平造成的。虽然由故事滋生的美好的想象消失了,但我对地球以外的世界的向往和憧憬并没有消失,事实上,从那时起,一颗“去太空看看”的种子已然在我浑然不觉之际埋在了我幼小的心灵的土壤中,暗自扎下根来。
1
“你的梦想是什么?”
“当一名宇航员。”
许多年以后,风,吹散了年少的气味,我却依然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个一去永不复返的夏日,连同火辣辣的阳光,一起定格在脑海。
2
就在那年的上一年,10月17日,神舟十一号成功发射。
“十分钟准备!……五分钟准备!……一分钟准备!……五、四、三、二、一,点火!”发射场爆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如山崩地裂般的,紧紧揪住中国人民的心。巨大的纯白色火箭在辉煌的火焰的助力下拔地而起,直上云天。场面恢弘、壮观、神圣。那时我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捏着拳头,眼睛闪闪发光。
“还有谁来说一下自己的梦想?”老师微笑着环顾教室,“没有人主动举手的话,我可随机点名了哦。”她的目光寻寻觅觅,最终落在我身上,“瑜,你站起来谈谈,好不好?”
我本正坐在窗边望着天空出神,这时急忙收回视线。惊慌的手足无措,犹豫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没有。老师似乎有些失望,“你没有梦想吗?”她问道。我的脸涨得通红。不,不是没有。或许……我自己也不清楚。那么一瞬间,就在老师即将开口让我坐下的一瞬间,我咬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用微微颤抖却又坚定得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我想当宇航员。”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哗然。同学们都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老师更是惊奇地看着我。我不安地用手紧紧攥住衣襟,刚刚抬起来的头低了下去,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一直觉得宇航员是男生的梦想才对哎。”“看她平常文文静静的,怎么会想到当宇航员?”“我以为她会也说当老师作家之类的呢。”“很少听说女生有想当宇航员的。”……几句零星的话钻进我的耳朵,我愣住了。
“真的吗,瑜?你的梦想真的是当一名宇航员?”老师的话让议论暂时平息下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我的回答。我僵硬地点点头,接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瑜很有想法呀,不错不错,还有谁愿意分享一下吗?”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老师的话,有点别扭。
“老师,我想当服装设计师……”
课下,陆续有人来问了我什么,我只含糊其辞勉强搪塞。
那年,我九岁。从九岁的窗口向外看,可以看见对面的楼房长了满满一墙的爬山虎,兀自摇曳着绿色。阳光毒辣刺眼,倾注在地,将一切涂抹得滚烫。这样的天,最怕有风,好像炎热的潮湿的风一吹来,烦躁就会把人包围,令人难耐。
那年我听说了很多,听说瑾的梦想是当画家,听说悦最崇拜歌手,听说榕已经练了五年的舞蹈。我也听说,女孩子文文静静的当宇航员,这事有点扯淡。
3
再后来。在很久很久,也可以说是不久的后来。
海滩边的夜晚总是明朗干净,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烦扰,一切仿佛都脱离了烟火气。我和晗并肩坐在石凳上,凝望着夜空。星星挣出万千华灯的枷锁,显得格外大和闪亮,一如被水洗过的钻石,冲我们调皮地眨着眼。月儿弯弯,氤氲开温润的光芒,盈满了我们裙摆的每一个褶皱。
“你看到了吗,好美的夜空啊。”
晗轻轻地启唇,声音很小,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是啊,好美。”我吁口气。
这是一个寂静的夏夜,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清凉的寂静里。
“晗,你有梦想吗?”我突然问道,这似乎让她吓了一跳。
“梦想?”她下意识地重复着,“我,我没有梦想。”
“怎么会呢?”
“我暂时还不是太清楚。老师?作家?医生?”
“你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吗?”我插嘴道。
“更远的地方?你是说北上广深那样的大城市?”
“不,比这远得多。”
“出国?怎么,你想去西班牙,法国还是加拿大?”
“也不是。比这更远,也更神秘。”
“我猜不到。这已经够远了呀,难不成你想去看北极熊或者企鹅?”晗吐吐舌头。
我没有再接话。
“怎么了?”晗歪过头,看着我的侧脸。
“晗,你说当宇航员,怎么样?”我终于还是脱口而出了这个问题,用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勇气。
“你想当宇航员?”晗反问。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吧,我就对宇宙有很强的好奇心,然后又看了几本关于宇宙的书,被那些图片所震撼和吸引……”我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应该是男生的梦想吧。”
“谁告诉你,这应该是男生的梦想?”晗把视线投向远处一颗孱弱的星星。
我竟语噎。
“三年级的一次课吧,那天你正好请假了……”我三言两语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你是不是也觉得一个女生梦想不是别的而是宇航员,很奇怪?”
晗勾起嘴角,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瑜,别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觉得,你的梦想真得很好,很棒。”
“宇宙,我想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一个名词了吧。银河、恒星、行星……它收藏着令人窒息的极致的神秘和美丽……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安静的梦……我认为,它的模样,应该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梦才对。”
我瞪大了眼睛。我没想到晗会这样回答。
“瑜,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所有梦想成为宇航员的女孩子,都有着一颗比常人更诗意温柔的心。”晗揽住我的肩膀,“憧憬于最浪漫的宇宙的女孩子,一定也会有最浪漫的人生。”
“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沉默了几秒,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晗笑着拉着我站起来,“许个愿吧,别浪费这么好的夜晚,这么好的夜空。”
“许愿?”我很疑惑。
“嗯,许愿。有人说如果在夏天的一个夜晚对着天空中最善良的那颗星星许愿,许的愿望又很真诚纯洁的话,那个心愿就会实现的哦。”
“你还信这个?要是这么容易,那全天下的人心愿就都实现啦。”
“怎么会?这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晗莞尔。
“哦?哈哈哈哈哈……”
“别笑啦,全世界最浪漫的宇航员,许愿吧。”
“我怎么知道哪颗星星最善良啊?”
“那颗星星就在你心里啊。”夜风撩起晗的刘海,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格外美丽。
我怔了怔,没说什么,望着夜空,双手合十。
“你一定要在未来等我,我们说好。”
4
从此,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能看见一个女孩子,在操场上,用力地奔跑。
那个女孩子就是我,是的,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严格的运动方案。当宇航员,最先要有的,就是强健的体魄。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简直像生活在地狱里。我是那种逃体育课已经成为习惯的人,要么装病请假,要么干脆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我的体育在班里排名倒数。我最讨厌的就是运动,尤其是跑步,对我来说热身的那一两圈都是折磨。
可我的方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日放学后长跑一千米”。
写下这十个字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一千米,跑不到五分之二我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胸口像压了一块数斤重的石板,连呼吸都困难。但我努力坚持着不让自己停下,向前,向前,向前,我这样告诉自己。跑到一半多一点的时候,嘴里已经有了浓重的血腥味,头也有些昏沉,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我几乎是每一秒都会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地倒下去。不管我在心里多么焦急地催促着快一点快一点,我的步伐还是越来越慢。我坚持保持跑步的姿势,那其实已不是在跑步,是在“挣命”。一千米,对于一个经常运动的人来说,兴许不算太困难的事,体育课上老师就曾让全班跑过八百米。不过对我而言,这却像一座高耸的大山,各种悬崖峭壁,都如此难以逾越。我用力地跑,用力地喘息,用力地摆臂,我就这样跑进遍地树影,又跑进漫天夕光。
这种跑完一千米后几乎差点摔倒晕过去的日子,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的时候,我抱着书包依靠在校园一隅的墙角,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会有刹那的念头——“好累啊,放弃吧。”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消,我知道,自己在那个夜晚,已经做了最郑重的约定。
我不能负约。
渐渐地,我的体力被锻炼得好起来,我开始可以跑四百米还神态自若,跑步的时间逐渐缩短。一直到现在,我都在坚持着,而运动方案上,一千米已经改成了一千二,而周末还多了两千米的竞走。
要当宇航员,数学成绩自然是要出类拔萃。于是数学向来普通的我,也开始在这门功课上狠下功夫。我甚至主动额外多买了辅导资料,没事的时候就埋头做题,遇到拦路虎也丝毫不退缩,潜心钻研。在不懈的勤奋刻苦下,我的成绩一路攀升,遥遥领先。
我明白,我还要继续努力下去,更加努力。
我要在浪漫的宇宙里,做自己的宇航员。
5
“你的梦想是什么?”
“当一名宇航员。”
我仰起头,今天天上没有云,晴空万里,一片蔚蓝,像海。
喂,你一定要在未来等我,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嗯,我们说好的。
我们,说好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