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学院附属中学 李梓鸣
2022-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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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今夏
【楔子】沁出汗的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一大堆人苦苦等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那真是个无比炎热的夏季,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气流席卷小城。天空湛蓝,少云,刚刷过的沥青路面翻滚着热浪,蝉声聒噪。“济宁学院附属中学”几个字闪着金光。我踮起脚尖向门缝里望去,一条长长的小路,教学楼掩映在葱郁之间。
忽然校门打开。人群一下子一哄而上。我一个踉跄,被推推挤挤进了校园。
可能每个人站在未知点的时候,都是迷茫,忐忑和不安的吧。人生将要翻开新的一页,而当事者却没有做好准备。
背倚松树树干,看着五层高的教学楼和护栏网围住的操场,心中怀揣着独属于十一岁女孩的腼腆、幼稚和青涩。阳光被割成奇形怪状的碎片,一只飞鸟扑棱棱地拨开八月末尾的烟雾飞向远方。那个片刻,我好像想了很多很多,也好像不过是恍惚间做了一个短梦,仿佛从电脑上敲出一行行的字,犹豫良久后又一个个删掉,最终脑海仍旧空白,什么也没有留下。
“欢迎搭乘2019次济宁学院附属中学列车。”
那年盛夏,我们相遇,从陌生到形影不离。
第一次正式相见的场景,恍若隔世,却又历历在目。太阳炙热,操场上挤着上千名学生和家长,喧哗声不绝于耳,许多人在十八个班的名单上伸长脖子寻找自己的名字,班级按次序一字排开,找到了名字的就匆匆站进相应的举着的大牌子后面的队伍里。再随老师带领去教室。新的阶段,新的学校,新的面庞,新的服装,连那声局促的“你好”,也带着稚嫩而新鲜的气息。
还记得为期五天的军训吗?还记得当时矮矮小小的自己吗?……那是我们听一百遍《反方向的钟》也回不去的2019,最好的2019。
你好,附中。
我的夏天,没有香樟,没有那些小说里出现的名贵树木。
只有无休止的上课下课,循环往复的复习题,写不完的作业,一支又一支的中性笔,强忍的瞌睡,半空悬着的考试成绩,100°的滚烫的热水,烈日下我不愿意的八百米。
但我也有来自老师的奖品和鼓励,没写完的作业也三下五除二都插空补上,某个凉快的下午体育课上和同学格外轻松的交谈,四楼的窗口我看到过书本里才有的晚霞,姹紫、嫣红、黛蓝重重叠叠晕染成一片。
做操我随便比比划划,上下楼梯我踩着被玻璃割成块状的阳光,12:00的路上偷偷地笑问朋友打探着八卦,大柳树无论何时都撑起一片绿荫,校园广播站放过不知名的好听的歌曲,银杏叶铺满夹道金黄金黄真的很美,被踩过的果子散发出臭臭的气味,放学横穿操场吹在脸上的风很温柔,我看见那盏灯没有关。
形体教室里我们听着音乐一本正经地练习傻傻的动作。
劳技老师每次都放《舌尖上的中国》。
音乐课上拉着窗帘看《鬼妈妈》,恐怖的地方总有人尖叫0.00001秒后打破氛围,追光者大概是我唯一好好唱过的歌。
信息课有人比玩小恐龙有人画画有人写作业空调的冷气很足窗外经常飘过来饭菜的香味,测试就记ABCD然后一个排的人互抄。
英语才艺表演卧虎藏龙好震撼,逃掉课的那个下午心满意足。
特别爱天黑之后的附中,暮色沉沉,抬头向上望,教学楼的一个个窗口透射出灯光,蓝色的窗帘半掩停着的电扇,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初一拔河比赛,初二足球嘉年华,初三篮球比赛,输赢名次都不重要,单喜欢那种站一站说说话吹吹风看看热闹的休闲时刻。
参加过英语电影赏析社团,社团人少大家来自不同班级上完一天的课聚在一起看会儿电影,真的会怀念那些几十分钟的小时光啊安安静静又格外充实,心被塞得满满的,现在回想起来仍渴望跟着查理去一趟巧克力工厂,只是过去的就不再有机会了。
水溶性的粉笔未干,黑板上留着满满的笔记,手肘边压着晦涩的数学题,电脑修几遍也不好用,夏天的厕所总发出让人难受的味道,遍地湿滑,楼上会滴滴答答往下漏水,她们在走廊窗台那头嬉笑,打架的话是笑着扯头发,她手沾满了水,她在那头笑着跑。
还有谁记得2020年那个有史以来最最漫长的寒假,蓝色的钉钉,新奇的空中课堂,坐在电脑跟前吃饭,整个年级的人硬是刷屏刷到网络爆卡。哪哪个老师讲课讲得特别好特别动情,哪哪个老师的课枯燥乏味,禁言可能一不小心就变成社死现场,助教是神奇的存在,私聊功能没关闭之前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波涛暗涌。而我也是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才朦朦胧胧想起,当初因为发错信息,偶然认识的那个曾经开心地陪我在课上聊过天的女孩,如今早已忘记她叫什么名字。
4月末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恰好在语文课上写了一篇关于槐花的阅读,倒也意外应景。走出楼梯口就能闻见淡淡的清香,枝头上一串串的洁白,有男生课间跑去捡了带梗的小花簇,带回班里得意地炫耀,后面几个人追着跑,哄抢,笑笑闹闹,碰歪好几张桌椅。放学的时候也看见有人蹦跶着举着扫把,或攀着护栏网,伸手还想去够高处的花枝。彼时已不知下过几场清香的雪,地面散落着些残花败蕊。若是多几树槐,若是起了大风,那会不会带来一场四月飞雪的谎言,一个虚假的四月末。
前几天期中考试结束后留在考场里听安全教育的广播,冗长的讲话对我们来说难免无聊,待到最后结束语,没有任何事先的约定,几位同学带头鼓起掌,瞬间整个教室掀起一阵响亮的掌声,胆大的人还起哄——“好!讲得好!”,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收答题卡的老师在讲台上丝毫不制止,反而跟着笑。
那一刻心莫名暖暖的。
虽然有时不太喜欢周围的人,我的班级,有时连带着学校一起讨厌了,不过还是会心怀感激,哪怕仅仅为了一些小瞬间—毕竟是为数不多能感到青春热烈美好的机会啊。
青春嘛,再普通也是独家记忆。
当时上完初一以为初二要换教室,结果没有换,升初三的时候以为要换教室,结果又没换。
背着书包爬四楼的时候每次都吐槽得够呛。
然而这次真的真的要换了,不是猜测,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换了。
不想换也没用,不嫌累也没用,一屁股坐台阶上也没用,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也没用。
语文老师说:“……即使你们现在都很嫌弃这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桌椅,但等你们离开了这里,你们也会反反复复想念它…想念黑板、讲台、门窗,甚至想念头顶的电扇、电灯,想念一切,因为毕竟朝夕相处了三年。三年,那么长的时间,早就有了割舍不下的感情。”
人是会怀旧的生物。
所以才会在每个应该高高兴兴向前大踏步走的路口有那么多的情感羁绊
又是往往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红星校区那么气派那么漂亮,但我还是愿意留在总校。
可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了主的选择。
任何东西早晚都要说再见的不是吗。
我们被时间的洪流挟裹,身不由己地遇见和错过。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明明,明明好像昨天我才来报道啊。
明明昨天我才开始熟悉教室和厕所在哪里啊。
明明昨天才是故事的开始,语文老师在讲《草原》,数学老师在讲有理数,英语老师在讲Good morning,政治老师在讲中学时代,历史老师在讲元谋人,生物老师在讲认识生物,地理老师在讲地球和地球仪。
你好,附中。再见,总校。
不管我怎样拼尽全力地靠近你,留住你,到最后,我还是找不到与你多任何一点的交集。
我们总是觉得有足够丰盈的时间去发生故事,但却忘了,短短的一程,我们最终都会失去。
也许,遗憾才是世间最常有的事吧。
太阳好大。
我一直想离开这里不是吗。
我就要离开了啊。
怎么会舍不得。
遇见何其所幸。
从此我们的故事无人知晓,我亦不讲与人听,只是将其埋藏于冬日的冰湖,待日与月的照耀,说给另一个夏天。
时间是一片云影斑驳的山坡,草地无限柔软,施着青春的肥料,顺着脸颊流淌到肩膀上的月亮,是四月的玫瑰在夏日盛放。
雨水打破灯光,一只耳机听到的音乐,四季的缝隙里黄昏闪烁,单行道上我们是被强行推着往前走的小孩,每个人都没有机会停留。
该拿什么纪念你,我哭着,笑着,孤单着,温暖着,感动着,致永远的附中,永远的总校,致这平淡无奇的三年,普普通通的青春,世间太多的萍水相逢,太多过客匆匆,记住什么,忘却什么,留恋什么,成长的路七弯八绕,大雾四起,终于这次连自己都看不清晰。
班里安静到了极致,课桌还残留着铅笔的涂鸦,地上散落的粉笔头涂白了水泥的地板。杂乱的书在角落的垃圾桶边散了一地,窗帘上写着胡乱的文字,雨中起雾的玻璃上是无从破解的符号,灰灰白白的黑板用仅剩的红色粉笔写着未来可期。
少年的心底杂草丛生,边缘的夕阳染红了野花。流云在天边,未来在指尖。
我们永远是少年人,我们永远永远拥有炙热的夏天,好运和快乐常伴。
昨日的我们,踏出这个校门的一刻,校门关了,但会有下一群少年开启这段难忘的旅程。
你陪我走过的路,风会帮我记住。
致那年风吹过的2019,致最好的总校,致青春,致我们。
我们的三年是永远不被定义的三年,我们的夏天也是永远不被定义的夏天。
那么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遇见更好的自己,无论热烈抑或孤独,都保持温柔干净,不畏将来,不困于心,追几次傍晚的风,清晨的阳光,闻几次柳动蝉鸣,看几次潮汐,止于至善不负所期,付出甘之如饴,所得归于欢喜,我们也要做不被定义的我们。
荏苒三年,忽而今夏。
祝附中生日快乐。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