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淌在茶馆斑驳的木窗，在八仙桌上铺出一片暖黄。我捏着枚红马，指尖还留着木质棋子的温润，对面的老奶奶眯着眼笑，皱纹里都盛着光：“又想走这步？你曾祖父当年老爱这么走险棋。”

这话一落，恍惚间阳光里似站着个清瘦老人，灰布褂子，手指关节突出，正捏着黑炮轻轻敲桌：“丫头，马跳卧槽得看后路。”那是曾祖父，我棋艺的启蒙人，从前每个午后，我们都守着这张桌对弈，他总说茶馆的茶最解乏，棋子落桌的声响最安心。

“再来壶龙井？”杨师傅端着水壶过来，壶嘴吐着热气，氤氲了他鬓角的白发。他擦了擦桌沿的茶渍，语气里藏着惋惜，“下个礼拜就拆了，这老茶馆，也陪了街坊几十年。”

老奶奶落子“啪”的一声，将我的红马堵在了半路，她抬眼看向茶馆斑驳的梁木，声音轻得像飘在茶雾里：“拆就拆吧，棋艺还在。”她的黑象又稳稳拦住我后续的路，“你曾祖父要是在，肯定舍不得这地方，他当年总跟我抢这张靠窗的桌。”我望着桌上的棋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晃了晃，竟觉得曾祖父就坐在旁边，正微微点头。杨师傅给我们续上茶，茶香袅袅，混着阳光的味道，是记忆里的气息。

最后我输了，老奶奶笑着收起棋子：“下次再下，找个公园的石桌也行。”我点头，目光掠过墙上“拆迁通知”的红印，心里却不那么难受了。

暖阳依旧，棋局未了，老茶馆会消失，但那些藏在棋子里的时光，和阳光里的温暖，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