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共生中，没有谁是主角，更没有谁是配角。——我们只是地球故事里，彼此映照的篇章——题记。

晨光破晓，青山远黛，风掠过陈旧的竹林，于婆娑光影间，顽童般有意促使枝叶磨擦，柔软宜人的呢喃穿透林子，索绕着整个宁静的村庄。

那个清晨，是我与它的初遇。同往常一样，外公很早便出门下田，外婆端着装脏衣的木篓子，拾了块皂角，一手牵我，前往山坡顶端那一泓泉水处洗衣。蜿延而上的乡路蕴着最为质朴的村味儿，随石滚滚而下的涓流，清澈秀气，瞧去，云漂在水中，鱼戏在天上。不过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皆乏味无聊，低头耐心地踢着石子，一粒，两粒，三粒……便如此漫无目的地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地响来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鸣叫。我寻着声音的足迹，只见一抹自由的黑痕于瓦蓝的天空画布上翱翔，拖着潇洒的长尾。“阿婆，那是什么？”我用指头勾勒着它来时的轨迹。“是春燕。”“春燕？”“是啊，燕子来喽，春天也就来了，想必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吃上可口的嫩笋了。”“太棒了！燕子。我爱燕子！”我欢呼着，顾不上牵手，拍着手掌在乡路上蹦达。．

第二天，我又听见那动人的歌喉了。正在桂树下用树枝堆着小土坡，耳后又传来了那令我欢喜的鸣叫，不过更显稚嫩、短促。回头望，只见一个泥窝粘在屋檐下。小跑去，我仰头仔细端详着那泥窝，半覆着墙，似一个倒立着的圆锥，用颗颗大小不一的土浆团，依赖着粘腻的唾液聚集。在看到这燕窝的第一眼，我打心眼地认为此物堪称丑陋，无法与那天使般的声音联系在一起。但对于“燕来春来”这一俗语验证的好奇，我恨不得搬来梯子攀上那去，将个神秘的生物看个明白，可奈何这想法本就是天方夜谭，我俩只能遥遥相望。

这是一个幸福的黄昏。外婆同我在桂树下打趣儿，正对着那窝儿，二人又谈起燕子来。“囡囡听过燕子的歌吗？”“没有，”“囡囡想学吗？”“想！”我瞬间兴奋起来，幻热着是否能用一道童谣引来这只充满希望的鸟儿。“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小——燕——子，穿——花——裙？”和照的晚风拂面，我们就这样吟唱着。不知从何处，一只娇小的身子轻盈地从浓艳的天空飞下，若精灵一样，以自然为舞台，以彩霞为霓裳，跃过葱郁的树冠，掠过屋檐，它在无垠的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流畅干净。“风托翎毛上九重，山月万里入眸中，”黑羽顶，灰短喙，红胸脯。渐缓，敛翅，立枝。人与燕的对视，注视着那两颗黝黑似弹珠的眸子，心中油然而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兴奋。绚烂的夕阳映照在我们各自的半边脸上，闪烁的黑瞳中，在此刻，只有你我。

随着年纪渐长，我被父母接进城市读书。繁华的城，车水马龙，处处彰显着现代科技的先进、智能。但在充满喧嚣的都市中，碰上几只野生的麻雀便觉得新奇，更别说北来的春燕。学业沉重，次次再回老家，不是严寒，便是酷暑。站在石阶上，盼着，见泥窝变得荒废破烂，见干巴的土团自上坠落；闻枯竹沙哑的呼唤，闻年老体衰的公鸡嘶鸣。华灯初上，被霓虹所罩的城市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璀璨迷人。心中的空荡淹没了兴致，用手指轻捻着“双雁迎春”的剪纸，古朴的红带着岁月的沉淀，剪痕却依旧清晰，描摹着，脑海中浮现出那抹灵巧轻快的身影。

奇迹发生在一个清明的上午。清明扫墓，烧纸成烬，长辈们都上山祭祖去了，唯独姊妹们留着。寻不着什么乐趣，皆个个无聊地打着圈儿。我蹲着正专注于将花苞搅成花泥，一声熟悉的啼叫穿过记忆的走廊，在我脑后停留。惊回首，黑羽顶，灰短喙，红胸脯……眼前的燕与回忆重合。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兴奋，兴许是在这对黝黑似弹珠的眸子中，瞧见了那个曾经说话含糊不清的女孩；或许是追回往日宁静，扣住这自然与人和谐共生琴弦的激动。不论如何，我追寻的，不仅仅是那一啸长鸣，那一场约烂的飞翔，更是那代表活力与希望的生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