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2班 毛彦然
2026-01-03
宁波的有意思,不在声名煊赫,而在家滋味里。于我,这座城的魂魄,藏在两味菜里——新风鳗鲞和大头菜烤年糕。一道晾着海风与日头的耐心,一道炖着土地与灶火的温厚。
新风鳗鲞又叫“烤头”,那是“透骨香”。记得外公晾晒时总眯眼望天,喃喃自语:“北风要够猛,日头要够劲,鱼要银亮,肉要厚实!”想念那个天高云淡的冬日,外公踩着木梯,从院中的竹架上取下了一尾鳗鲞。周身泛着淡淡的金黄油光,海风的清冽与阳光的暖煦,早已深深锁进那紧绷的肌理里。外公拿起薄刀,将鱼切作半掌长度,半透明的鱼肉如云母般层层叠叠,码在素白瓷盘里,晃出些微银鳞般的光泽。轻拈起一片,对着天光细细打量纹路,笑着递来:“囡囡,闻一闻看!”
海风凛冽的清气瞬间扑鼻而来,入口首先是一抹含蓄的咸,而后便是柔润的鲜,“鲜,鲜咧!”我笑着看向外公,“好东西忘不得。”外公坐在一旁,慢慢说:“就像做人做事,要经得起风吹日晒,味道才正哩。”如今才明白,那片闯过大浪的海味,化作舌尖滋味的从容,早已融进港口的海风,沁入每一丝鱼肉的肌理。
如果说新风鳗鲞是大海磅礴与光阴配比的清雅至味,那么大头菜烤年糕,便是有人将土地深情揉进一锅的手笔。大头菜,文火煨煮之后软糯入味;年糕,便是糯米水磨的精华,洁白柔韧,裹着满满的稻米清香。外婆做时,总先将五花肉入锅,煸出油亮的脂香,再下大头菜块。“刺啦”一声响,热气裹着油香与菜香腾起,瞬间漫越过整个灶台。待菜叶微微焦黄,便添上清水,铺上厚厚一层两指的年糕片,盖上沥油的木锅盖,让其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炖。这“烤”,实则是煨,是炖,是宁波派显“性”的功夫。
外婆一边擦去灶台上的油渍,一边念叨:“火要文,心要静,烤到年糕糯,大头菜软,味道就成了。”待掀开锅盖的刹那,浓稠油亮的汤汁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大头菜染上了诱人的酱色,烂软糯香甜。年糕吸饱了荤素精华,晶莹软糯,边缘还带着微微的焦香。咬一口,先是温润咸鲜在舌尖炸开,接着是大头菜的回甘层层漾开,熨帖至极。凭这道菜,炖出一种踏实笃定的家常味,香得质朴,却香得入心,是无论走多远都惦着的“屋里”味道。
有意思的宁波,其魂魄就在这风与火的对照里。一风一烤,一清一厚,皆是天时地利的馈赠,也是生活本味的凝望。好的滋味,既要经得起“风吹日晒”的沉淀,也离不开“慢火慢炖”的融合。这藏着宁波的有意思,便藏在这风烤之间——闻得见山海岁月的呼吸,品得尽人间温暖的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