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她却老了

奶奶的后院，藏着一片小小的甘蔗林。六七十支甘蔗挨挨挤挤地站着，像一群沉默的卫士。年年都为我捧出甘甜多汁的馈赠，从前我只知啃着白嫩的甘蔗，贪恋那满口清甜，直到那个晴朗的午后，我才真正读懂这甜味背后的重量。

那天餐桌上又摆着削好的甘蔗，我咬下一口，汁水在舌尖漫开，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这甘蔗，究竟是怎样从田里的作物，变成我眼前的美食？奶奶笑着摸我的头：“走，带你去瞧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奶奶翻出她的雨靴给我穿上，又把镰刀别在腰间，刚踏进田里，热浪便裹着泥土的气息扑来。像钻进了闷热的桑拿房，我没走几步就汗流浃背，可奶奶只是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脚步稳稳的走向甘蔗丛。

他娴熟地从背包里抽出镰刀，手臂一扬，狠狠挥向甘蔗秆。“啪”的一声，甘蔗只断了一半，在风里晃悠悠的吱吱作响。奶奶重心一偏，竟直直摔落在泥地里，我慌忙冲过去扶她，她却摆着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裤腿上沾着泥点，脸上的笑容却没散，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攥紧镰刀又要往下砍，可我分明看见他起身时脚步晃了晃，脊背也弯得更厉害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藏不住的无力。

砍完甘蔗还要削皮，那层紫褐色的外皮不过几毫米厚，却硬的像铁皮，切起来格外费力，奶奶拿起长刀，指尖稳稳地抵着甘蔗，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可她头上的皱纹却挤得更深了。

我捧着削好的甘蔗咬下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却比往常多了几分酸涩，我看着奶奶满是老茧的双手，看着她被汗水浸得发潮的鬓角，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的皱纹—原来我啃过的每一口甜都是他用汗水和岁月熬出来的。

从前我总盼着长大，盼着能自己跑、自己闯，可如今我才发现我长高的每一刻都踩着她渐渐弯下的脊背，我尝到的每一份甜都染着他慢慢老去的时光。

风掠过甘蔗林，沙沙的声响，像奶奶温柔的叮嘱我把削好的甘蔗递到她嘴边，看着她笑着咬下一口，眼里闪着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长大了，可那个为我种甘蔗为我扛风雨的人却悄悄老了，原来成长最残忍的礼物，就是让我在懂得珍惜的年纪亲眼看着他曾经挺拔的身影，在时光里慢慢矮了下去。

我把脸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像小时候那样，这一次换我来为她遮挡一点风雨，就像她曾为我做过的那样。

指导教师：应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