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起时

除夕夜的饭香还没散尽，厨房飘来的糖醋排骨味混着蒸饺的热气，在暖黄的灯光里打着旋。爸爸突然拍了下大腿：“走，楼下放烟花去！”我刚咽下最后一口年糕，嘴里还甜丝丝的，立刻蹦起来去拿外套。妈妈笑着从柜子里翻出厚围巾，“慢点跑，别摔着。”她的声音裹在毛线衣的柔软里，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

楼道里的春联红得晃眼，“福”字倒贴着，边角还沾着早上贴时没擦净的米糊。下到一楼，冷冽的空气猛地扑过来，我缩了缩脖子，鼻尖瞬间冻得通红。小区里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橘色的光，把光秃秃的树枝照得像水墨画，枝桠间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流苏扫过灯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像谁把一捧豆子撒在了地上，空气里开始飘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雪后泥土的腥甜，是独属于春节的气息。

爸爸从后备箱里搬出烟花，长条形的礼炮斜靠在墙边，圆滚滚的烟花筒像胖娃娃似的蹲在地上，还有几盒仙女棒躺在塑料袋里，包装纸上的金粉在灯光下闪闪烁烁。妈妈帮我戴上手套，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我来吧。”爸爸接过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窜起来时，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嘶——”引线燃起来了，火星子“噼啪”地溅在水泥地上。爸爸拉着我后退几步，我攥着妈妈的手，掌心全是汗。突然，一道红光“咻”地冲上夜空，像调皮的流星挣脱了束缚，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嘭！”一朵巨大的红牡丹骤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金粉似的火星从花瓣边缘簌簌落下，映得爸爸的眼镜片都泛着光。妈妈“呀”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梨涡里盛着笑，比烟花还要亮。

“该仙女棒了！”我晃着妈妈的胳膊。她帮我点燃一根，橙黄色的火花“滋滋”地响起来，握在手里像攥住了一把小星星。我举着它画圈，金色的光轨在黑暗里划出弧线，像给夜空系了条闪光的丝带。妈妈也拿起一根，我们面对面站着，用火花画爱心，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的鸟。爸爸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咔嚓”一声，把我们和半空中还没散尽的烟花残影，都定格在了那一刻。

最大的那个烟花筒被爸爸固定在石墩旁。他点燃引线后迅速退到我们身边，三个人紧紧挨着。引线烧到尽头时，“咻——嘭！”比刚才更响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一朵金色的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水珠似的火星拖着尾巴坠落，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金粉罐子。还没等我们看清，又一朵绿绣球炸开，接着是紫葡萄、粉桃花，最后是银闪闪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夜空，仿佛伸手就能抓住。周围的邻居都出来了，三楼的阿姨抱着孩子，孩子拍着小手喊“花！花！”；隔壁的爷爷叼着烟，烟圈慢悠悠地飘进烟花的光里，晕成模糊的圆。

烟花放完时，地上落着一圈圈彩色的纸壳，还有没烧尽的引线蜷在地上，像晒蔫的蚯蚓。爸爸弯腰收拾残局，妈妈帮我把围巾裹得更紧些，我抬头看天，还有别家的烟花在远处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调色盘。风里飘来邻居家煮汤圆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火药味，冷冽的空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原来春节就是这样啊。是爸爸点燃引线时专注的侧脸，是妈妈掌心的温度，是烟花在夜空炸开时，我们一起“哇”出声的瞬间。它像这烟火一样，热闹又短暂，却在心里留下了最亮的光。我拉着爸妈的手往家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夜空里，最后一朵烟花正慢慢散开，像撒了一把碎钻，落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我知道明天醒来，春联还会红着，饺子还会冒着热气，而今晚的烟火，会和年味永存

指导教师：程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