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曙中心小学603 周悦宁
2026-03-27
冬至的风裹着雪粒子敲窗时,外婆正把一袋糯米粉倒进陶盆。她银发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柔润的光,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囡囡来,今天教你包汤圆。”
我凑过去时,她正用温水揉面团。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像老树根,指节却灵活得很,掌心的温度透过面团传过来,暖融融的。“面团要揉得‘三光’——盆光、手光、面光。”她手腕轻轻一转,面团就在陶盆里打着旋儿,渐渐变得光滑如玉。我学着她的样子,把面团按在掌心揉,却总揉成歪歪扭扭的形状,面粉扑了满脸。外婆也不恼,用沾着面粉的拇指替我擦鼻尖:“不急,慢慢来。你妈妈小时候包的汤圆,比你这还像小土豆呢。”
馅料早备好了。黑芝麻和花生碎拌着绵白糖,盛在青花碗里,甜香混着油香,勾得人直咽口水。“这芝麻是你外公从老家带来的,自己种的,香。”外婆舀起一勺馅,教我把面团捏成小碗状,“边边要薄,中间厚,不然煮的时候会破。”我捏着面团,指腹被烫得缩了缩——原来刚揉好的面团还带着温气。外婆便握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点点捏:“你看,像给小娃娃包襁褓,要把馅宝宝裹得严严实实。”
我的第一个汤圆包得七扭八歪,馅从侧边漏出来,像个咧嘴笑的小怪物。外婆拿起它,对着光看了看,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我们囡囡包的是‘开口笑’汤圆,吃了能甜一整年。”她把自己包的圆滚滚的汤圆和我的“小怪物”摆在竹篾上,像一队高矮胖瘦的小士兵。蒸汽从锅里冒出来时,外婆掀开锅盖,白胖的汤圆在沸水里翻滚,我的“开口笑”果然裂开个小口,黑芝麻馅飘在汤里,像撒了把星星。
“慢点吃,当心烫。”外婆给我舀了碗汤圆,又往我碗里加了勺红糖。我咬开一个,芝麻馅烫得我直哈气,她却笑得前仰后合,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小时候你妈妈也这样,烫得直跳脚,还要抢我的碗。”汤里的汤圆浮浮沉沉,我忽然看见外婆的手——手背有块浅褐色的烫伤疤,是去年煮汤圆时不小心烫的。那时她摆摆手说“没事”,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年年煮汤圆,手上早添了不少这样的印记。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落进碗里,和汤圆的甜香融在一起。我忽然想起,每年冬至,外婆都会提前泡好糯米,磨成粉,炒香芝麻,从早忙到晚。她总说“自己包的才暖”,原来这“暖”不是汤的温度,是她把时光和爱都揉进了面团里。
如今我也能包出圆滚滚的汤圆了,可总觉得不如外婆包的甜。或许是她掌心的温度,或许是她笑着说“慢慢来”时的温柔,又或许,是那碗汤圆里,藏着她用岁月熬出的、谁也复刻不了的甜。就像此刻,她坐在我对面,银发在灯光里闪着光,我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个人,愿意为你把平凡的日子,揉成一碗冒着热气的甜。这甜,会跟着芝麻香,永远暖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