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崇正书院503班 王紫涵
2026-04-21
我家门口有两棵柚子树,就在我们单元楼前的小花园里。四月一到,它们像是收到了什么秘密信号,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花开得真安静啊。要是不仔细看,你只会看见两团墨绿色的、圆滚滚的树冠。可只要你走近,轻轻拨开那蜡一样发亮的厚叶子——哈,全在这里!米白色的花,一簇簇、一团团,从枝桠间探出来。花瓣厚厚的,五六片围成一圈,护着中间嫩黄的花蕊。最绝的是它的香气,清清的,凉丝丝的,像把早晨最干净的空气、草叶尖的露水,还有一点点青柚皮的涩,全混在一起酿成了味道。这香气是飘动的——清晨最淡,正午躲起来,到了傍晚,整个院子都浸在它的香气里了。
我们这栋楼的孩子都爱这两棵树。放学时,背着书包的、骑着单车的,经过树下都会慢下来。低年级的小不点跳着去够低处的花,够不着,就仰着脸使劲吸气,好像要把香味全吸进肚子里。楼上练琴的小姐姐,这几天总开着窗,于是叮叮咚咚的琴声飘下来,和柚花香缠在一起,怪好听的。
我也发现了柚花的秘密。前天晚饭后,我在树下背课文。突然“啪嗒”一声,一朵完整的花落在我摊开的语文书上。我捡起来仔细瞧——六片花瓣完好无损,只在花托处有一道整齐的断痕,干净利落。原来柚子树会自己摘花!我把这朵花夹在《植物百科全书》里,旁边写上日期:2026年4月21日。
昨夜下了小雨,我有点担心。早晨特意早起去看——呀,树下一地湿润的白,是落花铺成的地毯。可抬头看,枝头的花还是那么满,水珠在花瓣上打转,每朵花都像刚洗过脸的孩子,精神得很。叶柄处,新的花苞鼓鼓的,穿着淡绿的外衣,随时准备绽开。原来柚子树是这样的:一边大大方方地落,一边热热闹闹地开,一点不觉得可惜。它不着急把所有花都开完,今天这几朵,明天那几朵,这场花开能香整整一个春天。
我忽然觉得,这两棵不知道谁种下的柚子树,是属于我们整栋楼的。三楼的爷爷在树下打太极,花瓣落在他缓慢移动的手臂上;隔壁单元的小宝宝第一次学步,就是在树下摇摇晃晃迈出的步子;晚归的叔叔阿姨,走到树下总会深吸一口气,仿佛一天的疲倦都被这香气洗淡了些。
风从楼间吹过,满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柚子树在轻轻地说着什么。我站在树下,让那清冽干净的香气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有些美丽不需要知道从哪里来,就像春天不需要请帖,花开不需要理由。这两棵柚子树站在这里,一年一年地开花、结果,陪着我们长大、变老,这就够了。
秋天的时候,金黄的柚子会挂满枝头。但此刻,在四月的风里,我只想记住这个清晨——记住柚子树下的落花地毯,记住空气里清冽的香,记住我们这个被花香轻轻抱着的、平常又珍贵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