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霞浦学校 朱家俊
2026-05-03
清明时节雨纷纷,春光总在阴晴冷暖里辗转徘徊。宁波的三月,性情热烈又乖张,气温如过山车般起伏跌宕,让人在乍暖还寒间,忍不住轻声追问:春天,究竟在哪里?
三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阳光格外温柔,暖融融地裹住周身,仿佛置身温室,惬意得叫人卸下一身厚重。我脱去大衣,在操场上缓步慢行,风里裹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草芽顶着鲜嫩的新绿,在泥土里悄悄舒展;小蜜蜂嗡嗡穿梭,不知疲倦地奔赴一场春日之约。天地之间,处处是苏醒的生机。
放学铃声悠然响起,我领着学生在操场列队,等候家长来接。与家长轻声交谈的间隙,几片轻盈的花瓣悠悠落在肩头,一缕淡淡的清香漫入鼻尖。那一刻我恍然,原来春天,早已悄然而至。
可春光向来多情亦薄情。傍晚归家,接连几个喷嚏打破了暖意,喉咙发紧,偶有轻咳,分明是受了风寒。我连忙翻出毛衣棉裤紧紧裹住,又去往社区医院取药。整整两周,四肢酸痛才渐渐消散,这场与春寒的较量,终究是我慢了一步。
操场上的体育课,更是印证了老话“二八月,乱穿衣”。孩子们褪去厚重冬装,有人身着毛衣,有人套着背心,还有人早早换上短袖,在春风里肆意奔跑,喧闹得像一群归林的小鸟。
四月二日,北仑气温骤升至二十五度,暖意汹涌,似在正式宣告春天的降临。我满心欢喜地轻装上阵,内里是加绒衬衫与棉马甲,外搭一件西装,下身仍留几分谨慎,穿着秋裤加绒长裤。操场上,孩子们玩得酣畅淋漓,小脸沾着尘土,成了可爱的“大花脸”。我踱步至桃树下,不过半月光阴,满树繁华已然零落,化作春泥滋养新土。昔日满眼粉红,如今尽是浓绿,几朵未曾凋谢的残花,藏在叶间,似害羞的姑娘,怯生生探着脑袋。春风拂面,我缓步慢行,沉醉在这新旧交替的景致里,直至上课铃声响起,才匆匆回到教室。推开讲桌旁的窗,清风涌入,驱散室内闷浊,满心皆是舒畅。
可傍晚归家,鼻塞、咽痛、咳嗽再次袭来,喷嚏连连,仿佛春天骤然转身,弃我而去。我只得匆匆加衣,在冷暖反复间暗自轻叹:春天,似乎总不肯偏爱我。
老屋不远处,亦有一棵桃树,不知是祖辈何人所栽,年年花开热烈奔放。儿时的我,常穿着短袖,举着竹竿驱赶雀鸟,生怕它们打落花瓣;也忧心风雨骤至,一夜落红满地。我总盼着一朵花能结一枚桃,可每每花瓣飘零,便心生低落,惋惜那些尚未成形便夭折的果实。成熟的桃子,母亲总要先送给长辈邻里,轮到我们兄妹,多是些歪扭带虫眼的果子。母亲总笑着许诺,来年风调雨顺,定让我们吃个够。于是每年桃花盛开,我都要在树下默默祈愿,愿风雨温柔,愿繁花皆能结出甜果。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剩下的感冒药吃了。”妻子的轻声提醒,将我从回忆拉回现实,笑我不再年轻,却依旧这般多愁善感。
我忽然怅然:我的春天,究竟是已然过去,还是从未真正到来?
我偏爱春天。历经寒冬的沉寂,溪水愈绿,天空愈蓝,阳光愈暖,世间万物都在春风里脱胎换骨,向阳生长。而我,在冷暖交替中反复受寒,在花开花落间心生怅惘,仿佛总与这明媚春光隔着一层薄纱。
可我依旧执着寻觅。风里有花香,叶间有新绿,枝头有希望,人间有温情。原来春天从不会缺席,它藏在起伏的气温里,藏在落花与新叶间,藏在平凡烟火的点滴温柔中。
我的春天,从未走远。它就在这烟火人间,岁岁年年,如期而至,静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