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中学905班 梅珏昊
2026-05-03
你是不是变成雨来看我了。
——题引
我听说,能掩盖日落的,只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黄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蔓延开,模糊了昼夜。是雨停滞在黄昏天空间,还是暮色浓稠,渗入不停冲刷的雨中?我分不清。挥之不去。或许两者都有。只是,是否看明白,我已经不在乎;唯独倚着医院狭窄的落地窗,默然地一句话也不说。
我在等,在回忆那个刚刚离去的人,和有关的所有。回忆如雨般不止。医院的走廊很长,此时还没开灯。我就站在尽头,我的影子在身后,浸没在一片深沉的灰暗里。身后还有我畏对的,逃不出的。
雨,就在窗外。我们就只隔了一道玻璃,尽管透明,彼此却无法触及。
我连一声道别都还未说吧,我想。我遏制着自己的思绪,转而望向别处,凝视着它们穿过层层玻璃,飘散在空中。
我不断轻声向那暮色诉说,别太深沉,不要连这滂沱也承载不下。我看那昏黄的暮色,踌躇着拉扯着破碎的笑容;我见那雨渐大,吞没了昏黄。我远远望着未着色的云霞,印射在积聚的水洼里;雨中的水洼,怎么也抚不平,却也无法荡起翻涌的浪花。
我感到身后有人。有人推着车叮叮当当走过。车上装着的试剂瓶碰撞在一起,有点像清脆的铛子,是在为大雨配乐吗?推车上的响声渐渐走远了,消失在转角。他看不到我的脸。他也看不到窗外的大雨啊。
偶尔掠过一只飞鸟,在朦胧的光影里,看不真切。它平展双翼,仿佛只是一片水中的叶——贴着流动的云烟缓缓流过,最后只留下天际间一抹灰白的剪影,带着微光远离。心中呼喊着千百次莫离,却在欲言又止的犹豫里不值一提。飞鸟离我越来越遥远,也无从知晓它飞行的尽头;到了最后,它背上披着的微光也消失了。
我是不是该说声再见。我问自己。
暮色泼尽时,城市的霓虹也醒了。玻璃上的雨痕,与闪烁的灯光交织,像是一场斑斓的梦。霓虹溢散,洇出一片模糊的虚妄,在渐暗的天色里隐现。我贴紧冷硬的玻璃,眼前化开一面水雾。夕光,路灯,招牌,都扩散开来,聚成一团。雨在玻璃上刻满了未寄的信,字里行间,每一道,都像闪着我没说出口的再见。
欲言又止,就不出一言。
水越积越深,车流推开浅水,行车若行舟。行人匆匆,熙熙攘攘,撑了伞路过。我注视着其中一顶。那伞无意般旋转,携着晶亮的水珠离散,是片片飞逝的落瓣。那背影渐行渐远,留下一个句号似的圆点。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命运留给我们什么,是眼里装不下的雨,是掌心握不住的风,是一个不会回头的背影,还是那声再也等不到的回应。我不知道命运还会带走什么。我只知道,所谓永远,其实就像暮色里的雨,从来都不是永恒的。它只是天空短暂的垂泪,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曾经的记忆。生死别离,不必在意。
雨能掩盖暮色。但无论多大的雨,都会被黑暗吞没。
或许,我应该紧攥那渐去的落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