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浙江师范大学附属芦江书院503班 严丹辰
2026-06-05
暖黄的台灯下,墨香静静地散开。爷爷的大手握住我的手,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写出第一个“人”字。“写字、做人,都要端正”——这是我人生最初的功课。家,这所没有铃声的学校,在我还懵懂时,已为我铺开了人生的第一张纸。
曾经,我讨厌这间书房。世界五彩斑斓,为何偏要固守黑白?爷爷铺纸研墨时,我便捣乱——打翻砚台,扯破宣纸。爷爷总是一声叹息,默默收拾。
那个阳光慵懒的午后,成了我家教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爷爷因墨尽外出采买,嘱咐我静心自学。书案上,他刚写的“中华”二字墨迹未干。我瞥见角落的水彩笔,抽出最艳的红、黄、绿,在庄严的墨迹旁画了吐舌的小狗和鲜艳的花。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得意洋洋——这才叫创作。
爷爷回来后,我兴奋地举起纸,却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他的声音颤抖着,“这是‘中华’!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祖祖辈辈的魂!你怎么能如此轻慢于它!”
“朽木不可雕”几个字砸在我心上。更让我震颤的,是他通红的眼眶里那深刻的痛:“这些字里,有我们的来处。孩子,就算不喜欢笔墨,难道你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吗?”
我逃回房间,背抵着门。爷爷的训诫声却在心底回荡。那一刻我有所触动——我涂抹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与我血脉相连的、最郑重的东西。书房这间“家庭教室”,爷爷这位严厉的“启蒙老师”,给我上了最重要的一课:关于敬畏,关于传承,关于“我从哪里来”。
从那天起,书法于我有了不同意义。爷爷的教学也不再只是纠正笔画,更多的是讲述文字背后的故事。他说,学书如做人,心正笔才正。一横一竖是规矩,一撇一捺是舒展。
我渐渐懂得,在这方砚台前,我学的不是写字。爷爷握着我的手,教的是做人的端正;他讲述的故事,传的是文化的血脉;那次严厉的训诫,立的是敬畏的边界。这支笔很轻,但它写的是千年分量;这砚台很小,但它盛的是江河源头。
如今,我依然在灯下写字。这笔墨中的家训,将伴随我一生,让我在黑白纷扰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