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203班 吴雨彤
2026-06-27
山石青黑,岩崖崎岖,粗粝冷硬的岩壁蹭着我的脊背,一缕一缕的苔藓缠在黛色的石板上,散落一片,像风凌乱的芦苇漫不经心,随处可见。我瑟缩在矮小的岩壁上,抬头望着面前一棵倾斜的高松,纤长的枝头有一丛绿茸。我一直以为,苔藓是匍匐在地的,而野山的苔藓能与树比肩。我慢慢探出身子,伸出细小的根系,任凭枯枝裹着晨露一点点将我惊讶地舒展手脚。于是我这株迷茫的苔藓在一处茂密的松枝上将墨色浸透嵯山的,似是追随着神圣的信仰翻过石块,摸索石山的起伏,将墨色浸透的山一点点透析进生命的青葱。
月缺了一轮了,从天空宛如上仙莅临。从谷雨到冬至,从山谷到山腰。空气中的水分一点点凝聚,成了默然伴着我的一片飞雪。无边的白。低伏的视角将四周的单调唤出,凛冬将至,密的枝头挂着细碎的冰凌,朦胧的墨绿和白压下透出的树干,是我仰头望去唯一的滤镜。青白的水汽模糊了湛蓝的天,我隐隐听到人声踏着雪下的松枝向上走。青布马褂在眼前晃荡,只一瞬便走过了茫茫长阶,只剩一支竹筐在仰望中渐渐缩略。
再醒时春又至,已是春末,雪消得彻底,生命肆意生长,沿着农民们一路翻山越岭寻药材的脚步,点点停驻在高耸的山崖前。布苔的颜色渐渐丰富,青色与墨色交融,宛若我所生长的这片山岩,那些人束着发,有人穿着灰色的麻衣从崎岖的石头上一点点走过来,从高挑的枝头向下看他们蹲下身子,拨开放肆生长的、挡在他们所寻的药草前的叶丛,轻轻掂起我这过或是从没注意的植株。
我看遍了这一带的繁木点点,于是我安然闭上眼睛,享受翠色的松涛漫过我的草叶,拂过我的身体。沉沦在雪中的力量在日复一日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尖,晨昏变幻,不知换多少日夜。不知经历多少个春秋,当感受着又一阵喧闹,才恍惚睁开了眼。
有一群治山的人在石阶拾级而上,从高处望,那些不规则又尖利的岩角被人劈成了方扁的台阶。农民模样的人在远处的一大块空地上用灰白的泥水伴着残红的花无声相伴拂过耳畔。我一点点爬上崖壁上的一棵枯树,人潮的脚步伴着清浅的花开声响拂过耳畔。
“咔”,银色的尖刺从我身侧掠过,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枝叶瞬间传遍全身。一张脸从微微高的地方俯视着我身后的枝干,灰皮的安全帽掠过我的草顶,沉静的目光像是看可爱的孩子。那个人从高处下去,他抬头与我目光相对,眼里像欣赏自己的作品那般珍视。
后来,我还看到许多姿态各异的人停在我伫立的树前。我抬头仰望光明隐于云雾掩映,我在亘古的山野生得姿态万千,仰头是更高一方山巅。所谓宏大,不是山之巍峨,而是如我这般渺小生命,怀揣执念一寸寸铺开我的波澜壮阔。这是几百年铸就的渴望。
忠诚的朝圣者追随随光阴明灭的岩壁,墨绿的树与青翠的苔藓,化入苍绿的山,盛满的生机。我知道,若有来生,我仍是做这嵯山上的一缕苔藓,继续我的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