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实验小学502班 顾逸
2026-07-09
七岁那年夏天,邻居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排向日葵。它们齐刷刷地仰着金色的圆脸,从清晨到日暮,追着太阳转动。我趴在墙头看了许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它们一定都是太阳的儿子,每天都仰着脸,等爸爸回家。于是,我偷偷挑了最高的那一棵,踮起脚尖,把脖子上那条红领巾解下来,认认真真地系在它的茎秆上。我想让它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员。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便跑去看它。可我发现,那条红领巾不知何时被扭成了歪歪扭扭的麻花,皱巴巴地缠在花盘底下。我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它是在对我说:我还是太阳的儿子呀,才不要当你们的小孩呢。
八岁的夏天,我开始学爸爸刮胡子。趁他午睡的时候,我溜进卫生间,挤了一手白花花的肥皂沫,仔仔细细地涂满下巴和上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郑重地举起那把塑料玩具刀片。我学着爸爸的样子,侧过脸,眯起眼,一下一下地比划着。结果,我真的刮下来一层细细软软的绒毛,像初春柳树梢头最浅的那一抹淡黄。我捧着那层绒毛看了又看,又摸了摸自己滑溜溜的下巴,忽然觉得声音也变粗了些,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大人。
九岁的冬天,厨房里飘着洋葱辛辣的气味。我看见爸爸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地抖动,手背不断地在眼睛上抹。我以为他被人欺负了,一个人躲在门背后,捂着嘴哭了一整个下午,心里又慌又疼,却不敢上前问他。直到后来,我偷偷剥开一颗洋葱,那刺鼻的气息猛地钻进鼻孔,辣得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那一刻我才明白——大人的眼泪,原来也有看不见的原因。有些东西藏在洋葱里,也藏在生活深处,你不亲手剥开,就永远不知道那辛辣从何而来。
向日葵依旧年年仰着脸,肥皂沫早已换成真正的剃须膏,而那颗洋葱的辣味,至今还留在我记忆的舌尖上。童年就是这样吧——在那些傻气的、认真的、湿漉漉的瞬间里,我们一点一点地,长成了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