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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茶记

宁波市奉化区凤鸣未来学校 裘七曜

2026-07-12

爱上采茶,源于母亲无意间的一句话。母亲说:“你父亲七十多岁的时候眼睛还不花,那都是因为喜欢喝茶。”接着母亲又说,“在以前,只要一到清明和谷雨这段时间,总要去山野采茶,制上几大罐看上去不是很好看的茶叶,但够你们的父亲喝上一年。”


听着母亲唠嗑,岁月拂过往事,我记忆的闸门也随之打开。曾记在村西的山脚下,有我家的一小块地,边上有小溪,有茶树,还有一株不知年份高耸入云的大松树。父亲去这块贫瘠之地劳作的时候,母亲带着我们也去。父亲干了一会儿活,坐在大松树下抽烟,母亲则不停歇地采起茶来。我们在附近的竹林里钻来钻去,寻找山野之笋,并欢快地吆喝……这是一份抹不掉的记忆啊。


“溪声犹记儿时路”,我提着一个大大的铅桶走向村西山脚下那条永不停息的山溪。


我在想,这块地父亲种过番薯,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收获的番薯至少让我们填饱了肚子;我又在想,这块地上父亲后来又栽种过橘树,让我们在“橘林美如画,清风醉晚霞”中品尝过生活的甜蜜和对明天的向往。


只是父亲走后,这块有时光记忆的地慢慢地荒废了,杂花生树,野鸡乱飞。但茶树还在,像父亲那一代人对故乡土地真挚的热爱和坚强的守候。


我仰望着一人多高的茶树,那些鲜嫩水灵的芽叶在枝干上簇拥着,透亮着,如一个个从春风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尤其是枝头上的那些嫩芽,它们俏皮而又多姿,和脚下的溪水相映成趣,成了这个春天里最美的风景。


我一边忙不迭地采茶,一边让那些冰雪记忆在春风里融化,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地里干活时的种种趣事。二姐漂亮快乐,很像皮肤白皙的父亲,即使我偷懒不想干活,她也是笑嘻嘻怜爱地看我几眼;三姐不言不语,脾气温和,如果在山野里找到“阿公公”(覆盆子),就偷偷塞给我。这种颜色红艳、晶莹多汁、酸甜可口的果子,曾是记忆里的美好味道。而四姐,年龄和我相差无几,像个匡扶正义的女少侠,看我偷懒,时不时地对我瞪眼,还出言相责。偏偏我又不服她,我俩“骂来骂去”又“大打出手”,问题是那时的我根本打不过她,最终只好落荒而逃……


想着想着,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那一刻,自己又成了“少年,少年,祖国的春天”。


我采着绿嫩的春山谷雨茶,像邂逅一个个多年前的好友,激动而又紧张,热烈而又害羞。我的眼神在叶片间愉悦,心绪在春风里翩跹。看看桶里的茶叶快装满,又抬头看看高升的太阳,我觉得该回家了。


回到家,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脸上的皱纹荡漾开,说:“摘了这么多茶叶啊,赶紧先去洗把脸,这些茶叶交给我,放在竹筛里摊开去去露水。”


午饭后,我决定再去采茶。母亲说:“还是先歇会儿吧,等过了十二点再去也不迟。”顿了顿,母亲又说:“不要到处乱跑,你父亲墓地的边上也有不少茶树,可以放心去采摘。”


我笑了笑,又奔赴郊野之地。


我站在父亲的坟前,望望茶树,又用肃穆的眼神注视着边上高祖和曾祖的墓,凝神沉思。


我边采茶边听鸟雀在四周唱歌,我的思绪不可名状地在春光里一次次蹁跹起舞。


暮色四合之时,按照母亲告知的“秘诀”,我戴上雪白的手套决定亲自制茶。杀青,揉捻……当那口锅在灯火里成了黑亮的琴架,我瘦长的手臂便成了琴架上的五线谱,而那些清香扑鼻、上下翻飞的嫩叶,便是轻快跃动的音符。


满屋新茶欲尝鲜。整个夜晚,我闻着鲜爽清香的气息,浑身洋溢着欢欣,炒茶,品尝,又跑出来像个快乐的顽童在院子里蹦跳几下。夜阑人静,“月光如水水如天”,我躺在床上如同在湖面上荡桨而歌,竟然亢奋不已。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悄无声息地偷偷溜出去采茶。


母亲起床以后不见我,肯定会东张西望并自言自语:“这人又去哪里了?”


我在山野朗声道:“去采茶了,一直采到茶叶老。茶里有往事,有温情,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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