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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油菜花的回忆

宁海县城中小学602班 陈凌嫣

2026-07-20

阳光挪到窗台时,我停下了笔。

那株从乡下带来的油菜,正在塑料盆里开着——小小的一朵,怯生生的黄,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间,显得格外单薄。可就是这单薄,忽然击中了什么。我怔怔地看着,视线就模糊了。那片黄晕开来,晕成故乡三月的田野。

那是怎样的一片海啊。

每逢春季,比燕子更早的便是油菜。几抹嫩黄忽地闯入眼帘,宛若一片金色的海洋。嗅着那股清香,大片大片的金黄铺展开来,使人眼前一亮,似乎没有什么比这油菜田更让人心情愉悦了。走近一瞧,每一株油菜就像豆蔻年华的少女,羞涩地站在你跟前。细长的花秆上,零星的小花随意地开着。仔细看才发觉,那花瓣极小,只有黄豆大小,或嫩黄,或深黄,或淡黄,五六瓣聚成一朵,仿佛在说着悄悄话,惹人看了,会心一笑——暗自觉得这油菜真是顽皮。

可走远望去,又是另一番景色,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绿就漫成了阵势。再然后,某个清晨推开门——哗,金黄的浪从脚边一直滚到天边,滚进远山的褶皱里。风一来,整片田野都在荡漾,每一株油菜都踮起脚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倾倒,又弹回来,漾开一层又一层金色的涟漪。

那时我七八岁,野得像个男孩子。最好的游戏场就是这片油菜田。我们玩捉迷藏,我总爱往田埂深处钻——金黄的、高过头顶的油菜是最好的掩体。蹲下来,世界就只剩下茎叶交错的光影,蜜蜂嗡嗡的振翅,和自己咚咚的心跳。有一次,我竟在暖烘烘的花香里睡着了。醒来时,夕阳正从花隙间漏下来,洒了我一脸金黄。一个小伙伴正用油菜花搔我的鼻子,花粉钻进鼻腔,我结结实实打了三个喷嚏,惊飞了叶尖的粉蝶。大家都笑了,笑声惊起更多的粉蝶,在暮色里扑簌簌地飞,像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金。

“姐姐,花花!”

妹妹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她正踮着脚,用胖乎乎的小手去够窗台上的油菜,一瓣一瓣地,揪下那些嫩黄的花瓣。我本该制止的,却忽然失语。在她笨拙的动作里,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也曾这样揪过花瓣,把春天弄得满手狼藉的孩子。

一株油菜能开出多少朵花?农人说,少则几十,多则上百。而我的这株,只开了一朵。可这一朵里,住着无数个故乡的春天,住着一个孩子全部的、金黄色的童年。

 

指导教师:胡燕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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