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连风都裹着热浪的夏夜，蝉趴在梧桐枝上，把“吱吱”的鸣啼拖得又长又黏，树叶被热风卷得晃来晃去，漏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光。我攥着网球拍站在球场上，盯着球网前正示范动作的教练，连后颈的汗都忘了擦，心里那股想挑战的劲儿，早就攒得满满的。

软乎乎的月光漫过每个人的肩头，教练直起腰喊了声“准备开始练习”，我几乎是立刻把胳膊举得高高的，连脚尖都踮了起来。“好，那你先来。”我攥着拍子几步就冲到网前，连风擦过耳边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蝉鸣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响亮，绕着我的耳朵转来转去。教练指尖轻轻一挑，网球慢悠悠往半空飘，我慌慌张张抡起胳膊就挥，“唰”的一声空响擦过耳边，等我攥着拍子愣神回头，那只黄澄澄的网球正安安稳稳躺在脚边的草皮上。我的脸“唰”地烧起来，红得一直漫到耳根，连指尖都发烫，攥着拍子低着头，一溜烟就钻到了队伍最后面。

“刚才打空，是我眼睛没盯住球，动作也慌慌张张没跟上。”我攥着拍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转身就跑到球场边的空地上，对着空气一遍遍地练挥拍。脚先站稳，转腰、抬臂、挥拍、收拍，我在心里给自己数着节拍，每一下都把动作做扎实。风裹着我的衣角晃，拍子划破空气的“呼呼”声越来越顺，看着自己越来越稳的动作，刚才那股臊得慌的劲儿，早就换成了满满的底气。

时间跟着月光慢慢挪，我正对着空气练得投入，教练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喊我再上场试试。我把拍子往掌心一磕，深吸一口气，抬着下巴就往网前走。

站定之后，我抹掉额角滚下来的汗，眼睛像粘了胶水似的，牢牢钉在教练手里的网球上。球往下落的瞬间，我沉下腰抡起拍子，“啪”的一声脆响撞在耳边，可紧接着就听见头顶的梧桐枝“哗啦啦”一阵晃。我猛地扭头看过去，那只被我打出去的球正砸在粗树枝上，震得满树的绿叶往下掉，枝头瞬间空了一小块。我盯着那棵“秃了点脑袋”的树，站在原地哭笑不得，攥着球跑回队伍后面的时候，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背上，我真恨不得在球场边挖个洞，直接钻进去躲起来。

可攥着拍子的手没松，我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哪有人第一次碰网球就百发百中的？摔两次跟头算什么，多练几次，总能把球稳稳打过网。我蹲在树底下，盯着别人挥拍的动作一点点琢磨，连蝉鸣都像是在给我打节拍。

第三次站到网前的时候，我心里反倒静得像一潭水。我把拍柄攥得稳稳的，眼睛跟着下落的球慢慢移动，转腰、挥拍，整套动作顺得像流水。“啪”——这一次的声响清亮又扎实，网球像一只小黄鸟，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稳稳越过球网，“咚”的一声落在对面的场地上。我攥着拍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成功了，嘴角一下子就压不住地往上扬。旁边的小伙伴们都拍着手喊好，连教练都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风慢慢凉下来，蝉鸣也软了许多。我站在月光里，看着远处那只还在微微打转的网球忽然懂了：失败从来不是拦路的石头，是推着你多走两步的台阶。那个攥着拍子不肯认输，摔两次还敢第三次站到网前的我，就是这个夏夜里，球场上最亮的那一道风景线。

指导教师：陈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