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入口那块光洁的石板前，一位老爷爷守着他的糖画摊子。他的家当简单极了——一只小铜锅、一把长柄勺、几根竹签，还有一张矮矮的小马扎。这些老物件被他用了大半辈子，锅沿磨得锃亮，勺柄上留着深深的指痕。平时放学，同学们要么冲进小卖部，要么打闹着往家跑，我最初只是远远瞥几眼，从没停下来看过他的手艺。我第一次走近他，是在一个周末午后。我攥着几枚汗津津的硬币，鼓起勇气说：“爷爷，我要小兔子。”老爷爷眼角堆起笑纹，揭开锅盖，琥珀色的麦芽糖浆正咕嘟冒泡。他舀起一勺，手腕轻轻一沉，糖浆如金线垂落。他提腕、顿勺、转圈，勺尖在石板上飞快游走，时而拉出细长的耳朵，时而点出圆圆的肚皮，糖丝层层叠叠，没有一处断裂。最后他轻轻一挑，兔子的三瓣嘴俏皮地翘起来，活灵活现。粘上竹签后，老爷爷等了几十秒，轻轻一铲递到我手上。阳光穿过薄薄的糖片，透出蜜蜡般的光泽。我小心咬下一角，“咔嚓”脆响，焦香裹着清甜在舌尖化开，和超市里花哨的糖果完全不同，那是朴素又醇厚的味道。我舍不得几口吃完，举着它走了一路。从那以后，只要老爷爷出摊，我就绕过去待一会儿。他从不大声吆喝，只安静坐在小马扎上。有人点单，他便倾身向前，眼神专注极了。龙须细如发丝，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宝剑剑锋笔直，什么图案他都不打草稿，心里像装着数不清的画谱。夏天旧草帽压不住汗珠，他只蹭一把继续守着铜锅；冬天指节冻得红肿，他握勺的手却始终稳稳当当。他虎口结着厚厚的黄茧，那是糖勺磨了大半辈子的印记。不知从哪天起，围观的娃娃们越来越少。花花绿绿的网红玩具抢走了他们的目光。可老爷爷依旧按时出摊，就算空坐一下午，他也把石板擦得锃亮。有一次几个小孩凑过来看，不买，他笑眯眯地说：“看看不要紧，别碰到糖，烫。”那语气像哄自家孙辈一样温和。路边的梧桐叶子绿了又黄，我的个子也在蹿高。现在每次路过，我都远远喊一声“爷爷好”。老爷爷抬头冲我笑笑，又低头继续画他的糖画。那缕糖香怎么都散不掉，老街的拐角好像永远飘着那股焦甜味儿。真希望他的小铜锅永远咕嘟咕嘟响着，这样我每次回来，都能尝到那口脆生生的甜。

指导教师：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