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育才实验学校 冯志军

　　小姑娘一路笑着跑来，如这三月春般的烂漫，她偎住我，手里高举根羽毛，灰色的细茸在风中摇曳，笑颜轻柔地雀跃着：“老师，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送给你。”

　　课间带孩子们来操场玩儿，他们就是春，一下楼就融在温暖的春色中。一些孩子趴在草丛中寻找“宝物”，春捂秋冻，还来不及脱去的棉裤撑得小屁股绵软圆乎，高高撅着，憨厚稚拙地直指高远的蓝天。在找什么？专心得连我经过都不知一一幸运的四叶草，老实忙碌的瓢虫，调皮捣蛋的柳絮……也包括林立的楼群上盘旋着的鸽子的羽毛。

　　爱极了这赤诚的姑娘，我忙接过她的心意别在胸前。她那闪烁的眼神高兴得要和我拥抱结盟：“老师，这是我们女孩喜欢的，男孩喜欢什么？”

　　呀，男孩儿的喜欢是什么？

从事小学低段教学已27年，每天和8到10岁的孩子相处，我从没细想过男孩喜欢什么。

　　“你觉得我们喜欢啥？”男孩儿嘉嘉从远处跑来，躲在背后偷听到我们的谈话，猛地蹦出，朝俩女孩吐吐舌头又蚱蜢般跳开了，在三四米处仰天坐下，显摆地直喘气。看他满脸的狡黠，我心头莫名涌起股轻柔的爱意一一瞧，男孩的喜欢不都写在他们的眉眼和嬉笑中吗？

　　操场上除了上体育课的学生，都是我们班的孩子。男生和男生、男生和女生，或者只一人，绕着跑道一圈圈跑着，细腿大步前跨拉成张满弓，让人只想融入这盛春的饱满与美好。他们的耳朵头发紧贴在头皮上，像风也是风，三五成群、前后拥簇、你牵我扯，沉浸在与春的嬉闹中……无谓胜负不讲目的，咯咯笑着叫着周而复始跑在操场上，浑身都是力气永远也跑不累始终都不愿停下……对，男孩儿们喜欢瞎跑，像春只爱瞎长一样，跑着长着一味向前。想起下课时闹哄哄的课堂，他们突然被兴奋击中，桌上的作业书册不管，也没听到老师的提醒，眉眼突就飞起，凑在一起热烈讨论——在说什么？他们愕然，盯着你愣半天，用突然前仰后合的笑稀释成人的疑惑：非得主题宏大目标明确，才能说个不停吗？

　　男孩儿喜欢什么？他们喜欢使坏，衣袖是抹布、手帕、武器……那样才有了世界的改变；眼睛是探照灯、X光、匕首……那样才有了宇宙深处探究；手指头长成了螺丝刀、老虎钳、锯子……那样才有了外太空的创新；口袋是垃圾场、宝物袋、盛饭的碗……那样才有了对世间万物的容纳……任何，都能拿来霸占拆除，都能变得支离破碎。唯独对身边喜欢的女孩儿，采取了特殊的“破坏”方式——不交作业大声说话……不服管；拉辫子藏衣服、使绊子……故意使坏；写纸条儿、匿名送礼物……没勇气……只针对女孩，只印证三个词儿：对着干、反着来、吸引注意。

　　男孩儿从没想过，这些，也是他们偷摸掩藏着的欢喜。

　　看到一“满脸横肉”的霸气男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了才知道是为了班里一女孩儿哭。什么缘由？原话是：怕女孩儿期末考试考不好哭，她一哭，班里谁都拿她没辙……原来，三大五粗的男孩儿心里也有细密的一面；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儿眼里也有在乎的人；原来，横冲直撞的男孩儿也有被收拾时……

　　男孩儿还喜欢什么？他们爱吹牛皮、崇尚武力、常和虫子恶作剧、喜欢爬树踢小石子玩水、爱敞着衣服走路、不喜讲真话特别是软弱的话、不爱洗头刷牙换衣服、偷偷摸摸吃糖掉眼泪、钻在莫名的地方做莫名的游戏、四海为家闯荡天涯……对，男孩儿喜欢这些，男孩儿就是男孩儿的臭烘烘的也牛哄哄的模样。

　　听说，小女孩是蜂蜜和花朵组成的，所以她们就是美好的代名词。男孩儿的构成是蛇和狗尾巴草，他们几乎是“恶魔、捣蛋、顽皮、征服”的写照。是吗？除了深深爱着女孩的安静和美丽，我还那么喜欢男孩儿的顽劣和不羁，他们就像天上的星，在远地眨眼、狡黠、逗弄、挑战……他们捉摸不定、常脱离轨道无法掌控，但又常使人抱有靠近、观察、了解他们，和他们一起去滚、去跑、去干、去笑的心愿。哪怕有一天，他们突然哭了，用脏手抹出了个花脸，还没说清楚事，哽咽着号啕着，狼狈不堪做不成男子汉时，也很开心。

　　男孩儿嘉嘉还傻坐在地上，看着我眼前那朵闪亮的女孩儿，头发一根根竖起，脸微红，眼神和笑容微亮……我知道他喜欢这个女孩儿，接近于爱慕。我也喜欢他的喜欢，喜欢男孩儿的所有的喜欢……

　　是春，多么美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