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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呢,又能怎?

宁波市雅戈尔中学911班 郭子涵

2026-04-14

“如何呢,又能怎”这六个字,是在初三开学不久后钻进我耳朵里的。那时只觉得是句没头没尾的流行语,是在手机上刷屏而过的不起眼的浮萍。

后来,我懂了。

那是一个下午,培优班的窗帘半拉着,光斜照进来,只见粉笔灰在光柱中缓缓打转。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语速流畅,如清流般流去。我们盯着那些数字符号,却只觉它们像沉默的流云,从我意识的目中穿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前排有人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理解。而我就是思路,一闪的一瞬间,那六个字忽然有了形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笔记本上——如何呢,又能怎。它不再是网络上的热词,反而成了我呼吸的节奏,心跳的回响。

我学会了在课堂上隐身。

老师目光扫过时,我便低头开始研究笔尖。讨论声如潮水涨落,我便坐在自己的孤岛上,看潮水漫过脚背又退去。作业纸发下来,红色的批注刺眼,我便对折再对折,把这些痕迹藏进书包深处。

期末后的黄昏,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夕阳把走廊中的身影拉得很长,我靠在墙上,只觉是一种疲惫的空虚。

改变,是从那天开始的。

夜里,台灯为了谁而亮着,面对一道卡了半小时的题,熟悉的烦躁感涌了上来。

我又一次抓起笔——“如何呢,又能怎”。写完最后一个“怎”,笔尖停在纸上,渗开一小团墨。我看着那个“呢”,它拖着小小的尾巴,像一条虫,从“如何”的陡坡上蜿蜒而下,经过一段长长的喘息,才抵达“又能怎”的山巅。

我收起所有的培优卷,从书架底层抽出初一的课本。我一字一句地重读,像在陌生的土地上寻找迷路时遗落的足印。过程很慢,慢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在融化,但当我终于对自己说出“原来如此”时,那种清亮,是任何分数都无法给予的。

春天,是闻到的。

倒计时翻到八十天,数学课上的一道几何题。老师问,还有没有别的解法,教室里安静着。我看着自己作业本上的辅助线,它仍安静地延展着,像指明着正确方向的河流。我没有举手,只是提起笔,在答案上画了一个圈。

玉兰花苞鼓胀的那天,我站在树下抬头观望。

阳光透过浅褐色的茸毛,像透过空纸的灯。我想起去年深秋,一片片落尽的模样。

离中考越来越近。

我依然会在难题前彷徨,依然会在深夜里疲惫。但不同的是,当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时,我不再自虐挫败。我会想起那六个字,想起那个微微倾斜的“呢”,想起它如道在绝境中,撑开一道可以呼吸的路。

有一个词,它能成为你的年度词汇,不是因为它响亮,而是因为它替你说出了那些悬在半空中未能落地的瞬间。而我成长,或许就发生在终于听懂这个词的夜晚——你坐在房内,忽然发现,那些曾逼得你无法呼吸的,最终教会了你如何呼吸。

 

指导教师:姚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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