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甽中学门口有一个饭团摊，名字叫“无声饭团”。

做饭团的人四十来岁，右手缺两根手指，听不见，也说不出。你去买不用喊，他看你嘴，你指菜单。指一下，他点一下头。我第一次去买的时候，指了指“紫米+肉松+脆油条”。他点点头，开始做。

紫米是头天蒸好的，摊在木桶里，冒着白气。他左手舀一勺，铺在塑料纸上，压平。右手剩的三根指头扶着边，左手撒肉松、放脆油条、搁咸菜丁。然后两只手一起捏紧。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用力。青筋从手背鼓起来，那两根缺了手指的地方，空荡荡的，一捏就跟着使劲。我站在旁边等的时候偷偷数过：他做五个饭团，左手就要捏三十几下。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周围只有蒸饭的热气往上冒。

那天早上走得急，翻遍书包只找到两个硬币，不够。我站在摊子前，指了指饭团，又指了指手里的硬币，脸一下子红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点钱，摆摆手，把饭团塞进我手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安静，好像在说：没事，拿去吃。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妻子也是聋哑人。两个人都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但他们有一对龙凤胎，而且那对龙凤胎刚从我们学校毕业。我见过他们，他们和所有同学一样——上课，打闹，毕业。没人知道他们的爸妈是聋哑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饭团摊不只是一个谋生的地方。它是一对聋哑夫妻，用一只手和另一只手，一起撑起来的一个完整的家。

后来我经常去买饭团。有时候他老婆也在，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一个蒸米，一个捏团，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那个笑容很安静，却比很多吵吵闹闹的家庭还要暖。

我接过饭团，咬一口。紫米很糯，肉松很香，脆油条在嘴里“咔擦”响。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摊子，白色的热气从蒸锅里升起来，慢慢散在深甽的晨光里。

他们没有声音，可那团热气，好像一直都在替他们说话。说的不是苦难，是那种安安静静、从不放弃的力气。

指导教师：吴巧珍